绿的传动开在30.6元。
我盯着这个价格,没有半点想鼓掌的意思。
昨天尾盘30元加仓10万股,今天高开六毛,看起来挺给面子。可市场给面子的时候,最喜欢在后面补一脚。你刚把它当朋友,它转身就把账单拍桌上。
我先看的是低点。
如果它开盘后迅速跌回30元下方,昨天那笔加仓就会变得很尴尬。尴尬不是亏多少钱,而是说明我把“站上30元”看得太轻。
九点四十,绿的传动冲到31.4元。
盘口开始活跃,机器人板块也跟着抬头。双环驱动、几个减速器方向的小票都在往上拱,资金像闻见饭香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我没有加仓。
30万股已经够了。
绿的传动每涨一块,就是30万浮盈。这个节奏很容易让人嫌仓位小。尤其是账户现金还有4412.51万,手里一堆钱坐着不动,像一群人在旁边喊:“再押点啊,难得牌好。”
但牌好,不代表可以把桌子也押上。
我把仓位表打开,看了一遍四个位置。
华宏半导体是保留仓,10万股,不承担进攻任务。
宇宙发展是趋势观察,70万股,还在慢慢走。
海光算力剩余10万股,是博弈仓,前面利润已经锁住。
绿的传动30万股,是这轮机器人主攻观察。
每只票都有位置。
位置一乱,账户就会变成大杂烩。看着菜多,其实不知道哪盘咸哪盘淡。
上午十点后,绿的传动从31.4元回落到30.2元。
这个回落很刁。
它没有破30,却一直在30元上方磨。买盘不主动,卖盘也不砸。像老师站在门口看你,既不夸,也不骂,就等你自己心虚。
我心里确实有点虚。
昨天加仓后,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痛快。涨不上去,跌不下来,浮盈又不够大,风险又刚刚变重。市场用这种横盘,专门治喜欢即时反馈的人。
宋晓燕端着咖啡进来,看我盯得紧,问:“学霸今天装病了?”
“没装,就是不交卷。”
“那你急啥?昨天刚交补课费,今天就想看清北录取通知书?”
我接过咖啡,觉得她这句话比K线还扎。
“也是。”
“你们这行,是不是都没耐心?”
“不是没耐心,是怕耐心喂错人。”
“那你先看它值不值得喂。”
她说完就走,没再多问。
这就是宋晓燕厉害的地方。她不懂盘口细节,却能把我最底层的毛病拎出来:不是怕等,是怕等错。
可买入之前,我已经给了它理由。加仓以后,只要理由没有被破坏,就不能因为一上午不涨而翻脸。
我把鼠标放远。
下午,绿的传动重新拉回31元上方。
这次拉升不急,量能比上午更平滑。机器人板块里双环驱动也开始走强,板块不是它一个人在硬撑。这个细节让我舒服了一点。
独强有时候不是强,是孤独。
板块一起动,才像队伍。
收盘,绿的传动收在31.2元。
不炸裂。
但合格。
30元加仓后,第一天没有低开低走,也没有把我按回成本线。这说明昨天那笔加仓至少没有立刻变成赞助费。
我在笔记里写:30元站稳一天,观察下一交易日能否加速。
没有写“主升确认”。
还早。
周末,我和宋晓燕去看沙发。
这件事本来很小,却让我有点不适应。以前我总觉得账户里的钱才是真钱,花出去的钱像从战场上逃兵。现在走进家具店,看见一排排沙发,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久没有认真想过生活。
店员问预算。
我下意识想说“随便看看”。
宋晓燕先开口:“坐着舒服就行。”
我看她一眼,没反驳。
试坐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是券商软件推送的机器人板块资讯。我刚想拿起来,宋晓燕把手按在我手机上。
“今天沙发主升。”
我愣住,然后笑了。
“行,今天不看绿的。”
“你看我。”
她说得很轻。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赚钱如果不能换来一点安稳,那它很容易变成另一种折磨。账户往八千万、九千万走,人却还被每一个盘口提醒牵着鼻子跑,那和前世被亏损牵着跑,本质上没差太多。
一个是怕没钱。
一个是怕少赚。
都不自由。
周日下午回家,我才重新复盘。
绿的传动30万股,综合成本24.67元,按30元到31.2元一带计算,浮盈大约160万到196万之间。大纲口径按30元收束,我仍按30元写阶段资产,避免把未确认的盘中小利算得太满。
华宏半导体按78元计780万。
宇宙发展按19.5元计1365万。
海光算力按88元计880万。
绿的传动按30元计900万。
现金4412.51万。
账户总资产约8337.51万。
数字没变得很夸张。
但结构变了。
海光算力从主攻退到博弈,绿的传动重新站上主攻观察。账户不再只靠AI算力一根线往前拽。机器人如果接下来能连续加速,九千万会很近;如果它失败,现金仍然够我撤退。
这就是我想要的状态。
不是每一只票都赢。
而是每一次下注之前,先知道输了以后还能不能坐在桌边。
4月6日开盘前,我把绿的传动的卖点也写出来。
若连续加速到40元上方,分批减仓;若开板震荡且承接转弱,先卖一半;若跌破30元并无法快速收回,加仓部分先撤。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这才是加仓后的完整动作。
买入只是前半句。
卖点才是句号。
很多人买完以后才开始祈祷,我现在尽量买完以后就开始准备告别。这样听着薄情,但对账户好。
上午九点,陆又双又发来消息:“机器人线别贪,主升容易让人以为自己抓住时代。”
我回:“我只抓住仓位。”
他回:“这话能活命。”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绿的传动还没真正开考。
但准考证已经发下来了。
我坐在屏幕前,看着30元附近那条线,心里不再急着给它贴金。
学霸也好,复读也好,补课也好,最后都要看成绩单。
而成绩单,从来不靠我嘴硬。
只靠收盘。
下午复盘时,我还做了一件挺笨的事。
我把绿的传动的30万股拆成三份写在纸上。
第一份,22元买入的10万股,叫安全垫。
第二份,22元买入的另外10万股,叫主动仓。
第三份,30元加仓的10万股,叫验证仓。
同一只股票,拆成三个名字,听着像闲得慌。可这么写完以后,我心里清楚多了。安全垫不能因为一根小阴线吓跑,主动仓要跟着板块强弱走,验证仓最脆,买入理由一坏就先撤。
仓位一旦有了名字,就不容易被情绪揉成一团。
我以前亏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把所有仓位都当“我的信仰”。信仰跌了,就补;信仰涨了,就幻想;信仰横盘,就开始到处找消息。最后不是在交易,是在拜神。
现在我不拜。
我分工。
分工之后,心里那个想加仓的声音小了很多。它再喊“绿的传动要起飞”,我就问它:你想加哪一份?安全垫已经有了,主动仓也够,验证仓才刚买完。它答不上来,就闭嘴了。
这个办法有点土。
但土办法能救命。
收盘后,我又把机器人板块的几个前排排了一遍。绿的传动站得最稳,双环驱动有点慢,但慢不代表弱;有些后排小票涨得花里胡哨,我反而不太喜欢。后排太闹,常常是资金找不到主菜时先拿零食垫肚子。零食吃多了,主菜上来就没胃口。
所以我给下一步定了一个很简单的规则:绿的传动要继续强,必须带动板块,而不是一个人表演。一个人表演容易被砸,队伍往前走,才有持续性。
这条规则写完,我心里那点想提前庆祝的劲儿又散了一层。
赚钱时给自己降温,比亏钱后安慰自己更重要。
亏钱后的安慰,很多时候只是止疼片。
赚钱时的降温,才是保险丝。
晚上洗完澡,我坐在新沙发的宣传单旁边复盘。宋晓燕拿起来看了一眼,说:“这个颜色挺好。”
我说:“贵。”
“你今天账户波动一下,够买好几套。”
“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股票里少赚十万你能忍,沙发多花一万你心疼半天。”
我被她说得没脾气。
钱在账户里时像兵,派出去要讲阵型;钱到生活里时像饭,太抠反而不像活人。我前世就是太少把钱当饭,总把它当弹药。弹药再多,最后也没让我睡个安稳觉。
我把宣传单收好,说:“买舒服的。”
宋晓燕看着我:“这回不是嘴上止盈吧?”
“不是。”
“那行,沙发明天涨停。”
我笑了半天。
如果沙发真能涨停,至少我能坐着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