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唐周下令开始攻城。
天还没亮透,东边山头刚开始发白,中军大帐里已经灯火通明。
唐周一整晚没睡,把攻城计划反复推演了三遍,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之后,他走出大帐,站在高台上,望着晨雾中的合肥城。
攻城锤、云梯、投石车,所有器械全部推上前线。
二十架投石车一字排开,每架后面站着八个士兵,负责装石、拉弦、发射。
云梯有三十架,每架由十二个人扛着,随时准备搭上城墙。
攻城锤最大的一架,是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树干,前端包着铁皮,需要四十个人才能推动。
东门方向,一万士兵列阵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
士兵们的矛尖上还挂着露水。
唐周站在中军高台上,举起手中的令旗。
进攻!
战鼓擂响。
鼓声一下一下,敲得人胸口发闷。
投石车率先发威,巨大的石块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呼啸声砸在城墙上,轰然巨响。
城墙上的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几面曹军的旗帜被碎石打落,从城头上飘了下来。
攻城部队抬着云梯,成群结队地扑向城墙,脚下的泥土被踩得稀烂。
但合肥城上的守军竟然没有任何慌乱。
他看得清楚,城头上的曹军有条不紊地组织反击。
弓箭手分成三排,第一排放箭后蹲下装箭,第二排接着放箭,第三排备箭待命,三排轮换,箭雨源源不断,从城头上倾泻而下。
他们用滚木、礌石、热油还击。
滚木从城头滚下来,砸在云梯上,把云梯连同上面的士兵一起砸翻。
礌石从垛口扔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最可怕的是热油,滚烫的油从城头泼下来,浇在士兵身上,惨叫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一排排箭雨从城头射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东吴士兵倒下一批,后面的立刻补上。倒下的人被拖到一边,活着的人继续往前冲。
唐周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城上的守军训练有素,远比他预想的要强。他们的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明显经过了长期的训练。
张辽显然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攻城持续了一个时辰,东吴军伤亡不小,却连城墙都没摸到。
最接近的一次,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第一个士兵刚刚爬上去,就被城头上的曹军用长矛戳了下来,从三丈高的地方摔在地上,当场毙命。
唐周下令暂停进攻,重新调整部署。
让北门和南门也同时发动进攻,分散守军的兵力!
号角声再次响起。
北门和南门的东吴军同时发动了攻击。三面齐攻,战鼓声和喊杀声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整个合肥城被包围在了一片喧嚣之中。
合肥城的守军终于开始有些乱了。城头上的曹军旗帜晃动了几下,弓箭手开始左右奔跑,顾此失彼。
唐周看得心中一喜,有机会了。
他正要下令再次强攻东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对。
太密集了。
一匹马、十匹马跑不出这种动静,这是上百匹马同时奔跑的声音。
马蹄声滚过来,一声比一声重。
唐周忽然回头,只见西面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烟尘。烟尘翻滚着,从地平线上推过来。烟尘中,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战马。
每一匹战马都膘肥体壮,骑兵们伏在马背上,长枪平举,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领头的那员大将,手持长枪,身后一面大旗。大旗上写着一个字,。
唐周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靠,这不正是张辽!
他不是应该被困在城里吗?西门外面不是有伏兵吗?他怎么出来的??
他一下就明白了,张辽根本没走西门。
他是从北门出去的,北门外的地形确实狭窄,丘陵起伏,不适合大军冲锋,但对于八百精骑来说,那条路够用了。
骑兵不需要宽阔的战场,只需要一条能让马跑起来的路。
唐周在西门外设的伏兵,全白费了。
一万人埋伏在山谷里,等了整整两天,结果张辽根本就没往那边走。
结阵!拦住他们!
唐周的喊声还没落地,张辽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他们的速度太快了,从出现到冲到眼前,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八百铁骑,却冲出了八千人的气势。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席卷而来。
唐周亲眼看着那队黑色的骑兵扎进了东吴军的侧翼。骑兵撞进步兵阵中,直接撕开了防线。
没有结阵的士兵在骑兵面前不堪一击。
步兵对骑兵,最大的劣势就是速度,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步兵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跑,要么被杀。跑的话被马蹄踩死,不跑的话被长枪刺死,下场基本差不多。
张辽的长枪左刺右挑,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他的枪法又快又狠,一枪刺出,收回来的时候枪尖上已经沾满了血。他身后的骑兵排成锋矢阵型,以张辽为箭头,其他骑兵在两翼展开,直接钉进东吴军的阵中,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东门外的攻城部队瞬间乱了。
有人掉头就跑,边上的人扯着嗓子喊,还有不少人把兵器一扔,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云梯被推倒,攻城锤被扔在一边,士兵们四下乱窜,晕头转向,撞在一起。
唐周站在高台上,看到张辽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张辽的骑兵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洪流,挡在他前面的东吴士兵一排排倒下去。
那双眼睛,隔着百步的距离,死死地锁住了他。
张辽的目标是他!!
保护大都督!!!
亲卫们蜂拥而上,拦在唐周面前。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只有几十个人,面对八百骑兵的冲锋,就像是一堵纸墙面对一辆战车。
但张辽的骑兵太快了,亲卫根本来不及形成防线。他们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张辽的战马已经冲到了面前。
张辽一马当先冲到高台前,手中长枪一抖,直刺唐周的咽喉。
那一枪快得像一道闪电。
没有预兆,就是手腕一抖,枪尖就直奔唐周的喉咙而来。
唐周甚至来不及拔刀,他只能本能地向后一仰,身体向后倒去,枪尖擦着他的头盔划过。
咣的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发疼。他头盔被挑飞了,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地上,哐啷啷滚到了高台下边。
唐周跌坐在高台上,头盔没了,发髻散乱,额角被枪尖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好险!!
只差不到一寸。
如果他的反应再慢零点一秒,现在被挑飞的不是头盔,而是他的脑袋。
张辽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然后他没再贪功,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带着骑兵继续冲杀。
八百骑兵在五万大军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从东门杀到南门,又从南门杀到北门,将东吴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四散奔逃,旗帜东倒西歪,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等张辽收回骑兵退回城中的时候,东吴军的阵地上已经一片狼藉。
死伤超过两千人。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什么死法都有。
攻城器械被毁了大半。二十架投石车被烧了十二架,三十架云梯被毁了二十架,最大的那架攻城锤被张辽的骑兵砍断了绳索,倒在地上成了一堆废木头。
唐周坐在高台上,看着张辽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内,冷汗沿着脊背往下流。
他伸手摸了摸额角,指尖沾满了血。
系统。
【在。】
张辽的武力……是95对吧?
【是的。】
那刚才那一枪……如果他瞄准的是我的脖子而不是头盔……
【系统只能告诉你,要不是运气好,你现在已经在读档重来的路上了。说实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唐周怔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盔。头盔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将头盔戴好,有点歪,但总比光着脑袋强。
这家伙……远比许褚还可怕。
许褚只是力气大,一斧子劈下来地动山摇,但你知道他要劈哪里。
张辽不一样,他除了力气大,还有脑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也知道对手的弱点在哪里。
八百人就敢冲五万人的大营,冲完还能全身而退,这不是靠蛮力能做到的。
这种对手,才是真正可怕的。
唐周望着合肥城的方向,城头上又竖起了那面字大旗。
旗依然在风中飘着。
过了不久,张辽出现在那里,远远看着他。他站在城楼的正中央,身后是整齐的曹军士兵,身前是高大的城墙。
两个人再次对望。这一次,唐周的眼神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用围城和设伏就能困住张辽,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张辽是狼,不是羊。狼被围住了,不会缩在角落里发抖,而是会冲出来咬人。
他知道,他低估了张辽。
而低估张辽的代价,差点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