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后的第二天上午,貂蝉居然亲自登门了。
唐周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听到下人通报时,手中的笔停了停。
放下笔,整理衣冠,走了出去。
穿过回廊的时候,脚步放慢,他在边走边想,这个女人来干什么。
昨晚宴会上那几息的对视,整个人的剪影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这就是魅力99的威力。
他相信前世那些对吕布愤愤不平的人,真要见到貂蝉后绝对会向吕布默默道歉。
貂蝉站在前厅里。
今天换了一身衣裳,淡青色的长裙,比昨晚那件素雅的青衫多了几分女人的柔美,但气质依旧,清清冷冷,像一株立在晨雾中的兰草。
不张扬也不谄媚。
整个人不卑不亢。
她看到唐周走进来,欠身:见过唐太傅。
声如银铃,动听至极。
唐周还礼:貂蝉姑娘客气了。
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再次互相打量着对方。
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样畏惧权贵,低着头,缩着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也不像甄宓那样高冷拒人千里,下巴抬着,眼神中还带着试探和攻击性,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唐周。
唐周心里再次确认: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他打破平静主动开口:貂蝉姑娘请坐。
貂蝉落座,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动作很轻,优雅得当,放下茶杯,轻仰俏脸,看向唐周:唐太傅,妾身漂泊多年,想求一处安身之地,若太傅愿意收留,妾身愿为太傅效犬马之劳。
唐周有点意外,这话太直白,开句就是:我需要一个地方住,我可以为你做事,就像在谈一桩公平的交易。
唐周看着她,这显然是个聪明的女子。
不过唐周不是董卓之辈。貂蝉,三国第一美人,连环计的传承者,主动找上门来,说要给他效力,这听起来像天上掉馅饼,但唐周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烫手的山芋。
他有鉴定之眼,昨晚已经两次确认了貂蝉的身份和忠诚度,忠诚度无,天下漂泊中,这意味着她目前不属于任何势力,没有任何阵营的立场。
但她为什么会选东吴?为什么会选他?
一会的工夫,他才开口:貂蝉姑娘,我有一个问题,你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徐州,辗转千里,见过的人应该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貂蝉笑了笑,脸色从容,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因为妾身听说,太傅在东吴,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唐周愣了愣,他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貂蝉继续说下去:妾身听闻,太傅府中有从山越救回的才女,有从北方救回的遗孀,还有从袁家救回的女官,太傅都收留了她们,不为美色,不为利益,只是为了让人好好活着,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了。
话音落下,她垂下眼皮,像想起了什么。
隔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脸:妾身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打着旗号的人,有的想要妾身的容貌,有的想要妾身的名声,还有的,只是想把妾身当成一件礼物,送给更上面的人。
唐周听出了那些话里,还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以他脑海中的史料他知道,那些被当成筹码交换、被当成棋子摆布的过往她都没说。
一个女人,顶着三国第一美人的名头,在乱世中漂泊,这个名头带来的,大概率不是幸运,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唐周没立刻回答笑了笑:貂蝉姑娘过誉了,这是我的软肋,我只是看不得有人受苦罢了。
貂蝉颔首:那妾身没有找错人。
唐周看着她,心中那股警觉渐渐淡了几分。
随后点了点头:貂蝉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如果你真有意长居东吴,我无限欢迎,不过你是客人,不是仆人。
貂蝉半晌没动,把头抬起来看着他双眼,她见过贪婪的,想占有她的,把她当物件的各种男人眼神,在唐周这边完全没有出现。
她垂下眸子:唐太傅果然名不虚传。
啊?外边传了我什么名?
貂蝉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撅嘴轻笑了一下,就这一下,让整个前厅的空气充满异样。
系统自动弹出了一行字:【提示:魅力99的杀伤力果然恐怖。宿主请控制心跳频率。】
唐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貂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起这勾魂般的笑意,垂下头,继续饮茶,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周放下茶杯,想了想,又开口了:貂蝉姑娘,你刚才说愿为我效力,我想知道,你擅长什么?
貂蝉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妾身会的东西不多,但有一点,妾身很会看人。
看人?
貂蝉的眼神变了变,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妾身这一生,见过太多人,有权倾朝野的,有手握重兵的,有满口仁义的,有笑里藏刀的,看得多了,就能分辨出,是真心,是假意,是刀子还是豆腐妾身都能分辨一二。
唐周心中一动,这个能力,和他的鉴定之眼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他是挂逼,全靠系统,人家貂蝉用的是经历,妥妥的硬实力。
哦?那姑娘看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貂蝉看着唐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太傅是真心的,但太傅的真心,藏得很深,深到连你自己,有时候都找不到。
唐周盯着她看了片刻,这句话,正扎在他最没防备的地方,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貂蝉说的对。
除了看人,还会什么?
会弹琴、跳舞,会下棋,会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技能。
貂蝉笑了,那个笑容里多了神秘。
妾身当年在董卓和吕布之间周旋,靠的可不只是这张脸。
唐周懂了,连环计的传承者,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情报、伪装、心理博弈,这些才是貂蝉真正的本事。
唐周点点头。
这些本事,在我这里用得上。
貂蝉的眼睛亮了亮,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光芒。
唐周放下茶杯:貂蝉姑娘可回头收拾一下行装过来暂且在府中住下,需要什么尽管跟管家说,等你想好了想做什么,随时告诉我。
貂蝉点头:多谢太傅。
她起身告辞。
没走几步忽然驻足,侧过头,看了唐周一眼:太傅,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过了一盏茶工夫,太傅府中的女人,比妾身想象的……更多。
说完,准备离开。
唐周起身送她,走到门口时,两人并肩穿过门槛,貂蝉的衣袖拂过他的手背。
她停了一步。
唐周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唐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就握了一下。
貂蝉的指尖微凉,在他掌心里颤了一颤,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回握,只是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然后她抽回手,轻轻颔首,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唐周站在原地,他低头理了理袖口,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书房,又看了看内院的方向,小乔在那边,甄宓也在那边,邹氏在后院,孙尚香每天早上都来蹭饭……好像女人确实多了点。
系统又弹出了一行字:【提示:后宫规模已被貂蝉识破。宿主是否需要申请端水技能升级版?】
唐周翻了个白眼:闭嘴吧。
第二天下午,貂蝉把一些行装收拾带了过来,唐周让二管家带貂蝉去后院安排住处。
二管家是个老实人,领着貂蝉穿过回廊的时候,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书房,太傅平时在这里处理公务,没事不要打扰;这边是花厅,甄姑娘偶尔会在这里看书;那边是小厨房,孙姑娘,就是孙尚香公主……每天早上都会来蹭饭,你要是起得早,能在厨房门口碰到她。
貂蝉一边听,一边点头。
视线在院子里扫过,花圃里的菊花刚开,石案上摆着一副没下完的棋,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子的衣裳,这些细节,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走到后院时,正好碰上了邹氏,邹氏抱着一筐刚洗好的衣裳,低着头从洗漱间里走出来,看到二管家领着一个陌生女子, 停下脚步。
二管家介绍:这位是貂蝉姑娘,太傅新收的客人,这位是邹氏,也是太傅府中暂住的。
邹氏欠身。
貂蝉也欠身还礼。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邹氏的眼神中带着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
貂蝉的眼神则很平静,只是颔首,然后跟着二管家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貂蝉忽然开口:刚才那位邹夫人,是不是失去了丈夫?
管家一愣:姑娘怎么知道?
貂蝉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她眼睛里有东西。
管家讪讪地笑了笑,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貂蝉没有再解释。
那天晚上,唐周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想貂蝉说的那句话,太傅府中的女人,比妾身想象的……更多。
唐周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不仅魅力99,眼力也是一等一的毒辣,她只扫了几下,就把太傅府的底细看透了。
听管家回复就连邹氏都能一眼看穿,这种洞察力,简直比鉴定之眼不分上下。
鉴定之眼看数据,看忠诚度,看技能列表,不过有时看不了人心,貂蝉那双眼睛看的恰恰是人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貂蝉那双清澈而深沉的眼睛,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不会让他省心,但她可能会成为他在这座府邸里,最懂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