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离开后，唐周在书房里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
想起她之前那句一时冲动不由地笑了笑，准备把案上的文书搬到窗前继续批阅。
刚站起来，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小乔。
唐周怔了一下。
小乔平时很少在这个时辰来书房，她一般都在正院浇花、读书、弹琴，等午饭后才过来。
但今天她不仅来了，而且脸色不太对。
小乔站在门口，没有跨进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温婉，可眼神不对，没有平时的笑意。
在门口静静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移到他身后的书案上。
听说，昨天夜里甄妹妹到你书房来了。
唐周放下文书，心里暗自叫苦一下。
他知道小乔迟早会知道。
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甄宓深夜来书房的事迟早也是瞒不住。
可他没想到传得这么快，之前还要请喝甜品，这才多久，她便找上门来了。
小乔平日里不会专门听府中下人嚼舌根，以前甄宓日日来书房理文书，她从没多问过一句，偏是今早，廊下两个丫鬟的闲话飘进了她耳朵，说什么都督书房夜半留人，她这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走到书案前，小乔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茶盏上。
那是她自己去年从街上淘来的青瓷盏，平日舍不得用，如今却盛着甄宓端来的茶，杯沿上一道浅浅的口脂印，很明显不是她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甄宓的。
小乔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好半天。
她几点走的？
唐周老实回答：子时前后。
在你这待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吧。
小乔没有发脾气。她从小到大就不会发脾气，周瑜活着的时候，她就是那个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周瑜死后，她更把神色都藏进了心底。
只是转身，看着他。
眼神里带了一些委屈和酸涩。
她不是生气唐周有别的女人。
唐周不是普通人，他是东吴的都督，三军大都督，将来或许走得更远，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她从嫁给他的第一天就懂。
她生气的是这甄宓偷偷摸摸行事。
她要是正大光明地跟我说，我也就认了。
小乔的声音发颤，把茶盏放回案上。
偏偏深更半夜搞那幽会？你说这算是什么意思？
唐周没急着辩解。
他知道这个时候辩解没用。
小乔通情达理也不是那种需要哄的小姑娘，她要的是一个交代，一个尊重。
他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乔儿，是我的错。
小乔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出来。
你错在哪？
我不该让她深夜来书房谈事。
唐周的声音很诚恳。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来是来了，不过没有你想的那些事。
小乔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坦诚，没有闪躲，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在一起这么久了，她早能分辨他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打马虎眼。
你每次都有理。她哼了一声把手轻轻甩开。
唐周知道她气消了些，于是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榻上，两人并肩。
低声说：放心，你是正妻，谁也动不了你的位置。
小乔抬眼看他：我稀罕的又不是位置。
顿了一下。
我稀罕的是人心。
唐周心中一暖。
握紧她的手，认真说：我整个人的心也是你的。
她这次没有抽回手，玉手安静躺在他掌心里。
过了一盏茶工夫，她轻声说：甄妹妹那边，你也别让她受委屈。
唐周一怔。
她脾气冷，但心里热。
小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其实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是真心的。
唐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度。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小乔靠在他肩上，没有挣扎，身体极软。
唐周。她低声说。
我不是容不下别人，我只是，不想最后一个才知道。
唐周抱紧她：我懂，我懂，以后不会了。
两人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小乔的神色渐渐平复，站起来整理衣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我去厨房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甄妹妹那边，你也要去说一声，我过来并不是怪她。
唐周点头。
他知道小乔的意思，毕竟甄宓那边，估计到时又会听到了风声。府里下人嘴碎，到时乔夫人冲到书房的信息又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子。
果然。
唐周刚到甄宓的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唐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甄宓的声音继续从屋里传来：我昨晚去书房怎么了？我是去送文书。荆州户籍整理，正事，她有什么好问的？
侍女不敢接话。
她是不是觉得我会抢她的位置？哼，我没那个兴趣，她爱当正妻就当她的正妻，跟我没关系。
唐周在门口站着没动。
修罗场。
真正的修罗场来了。
不过他还是推门进去。
甄宓看到他，脸上的冷意更浓了。她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堆文书，但墨迹都是干的，显然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怎么？乔姑娘派你来兴师问罪？
唐周摇头：没有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
甄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扭过身子，背对着他，开始整理案上的笔墨，动作很用力，笔架被她推得歪了一下，几支毛笔滚落到地上。
你不用两头跑，我没事。
唐周没有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把毛笔一支一支捡起来，放回笔架。
低声说：甄姑娘，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和小乔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甄宓的手顿了一下，捡笔的动作停在半空，手指悬着，微微发颤。
你不用解释。她回过身，看着他。
眼角又开始发红，但没有哭出声。
我就是，不喜欢她一副大房做派。
唐周忍住笑：你误会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甄宓瞪了他一眼：你当然替她说话。
但她语气里的刺已经收了大半。
唐周没有多说，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支毛笔，放回笔架，转身看向甄宓。
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小乔今天又煮了莲子羹。
甄宓过了一阵子，给了两个字。
随便。
唐周从她院子里出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系统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修罗场管理·初级】技能已激活。宿主端水等级+1。
唐周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挑时候。
系统没有再出声，但唐周总觉得它在偷笑。
唐周捏了捏太阳穴，苦笑了一下。
打天下容易，齐家难，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