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上的水渍已经干透了，变成一圈浅浅的痕迹，像某种退潮后的印记。林小枝盯着它看了几秒，脑海里翻涌的片段才渐渐拼凑完整。
昨晚她哭了。不是那种默默流泪，是蜷在沙发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那样哭。沈清漪没有多问，只是递了纸巾，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最后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推进次卧。但她没睡床，不知道怎么的，半夜又抱着被子挪到了客厅地板。
也许是因为沙发是空的。
她翻过身，仰面朝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斑，亮得有些刺眼。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是她昨晚故意那样扣着的。
林小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
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又在失望什么。分手是她提的，拉黑是她先动的手，所有决绝的姿态她都做全了。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搬进沈清漪家的第一晚，她就梦见了许衍。
梦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门口，穿着那件她嫌老气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她刚要走近，画面就碎了。
“醒了？”
沈清漪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她穿着一条起球的睡裙，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正端着咖啡杯靠在门框上看她。
“嗯。”林小枝坐起来，把被子往旁边拢了拢。
“地板好睡吗？”
“……还行。”
沈清漪挑了下眉，没拆穿她。两个人认识太多年，从大学室友到如今这座城市里彼此最后的防线，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我煮了粥，”沈清漪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飘过来，“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胃该疼了吧。”
林小枝没吭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冷意从脚底一直蹿到小腿。她愣了一秒，然后弯腰捡起拖鞋穿上。
厨房里飘着白粥的香气，沈清漪已经把碗筷摆好，旁边搁了一小碟酱菜。林小枝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软糯，温度刚好。
“谢了。”
“别跟我来这套。”沈清漪坐到对面，拿勺子搅着自己那碗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打算怎么办？房子是继续找还是——”
“找。”林小枝打断她，语气比预想中笃定，“这周就看房，不能一直赖你这儿。”
“我倒是不介意你赖着。”沈清漪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对了，你们公司那个项目是不是最近要交？”
林小枝一愣。她差点忘了工作。
分手这件事像一场小型地震，把她生活的所有板块都震得七零八落，而工作竟然是最后一片她还没来得及捡起来的碎片。
“下周一。”她说，声音低下去。
“那你今天打算出门？”
“嗯。”林小枝放下碗，“回一趟出租屋，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然后去公司，把资料拷回来。”
沈清漪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话。
吃完早饭，林小枝洗了碗，换了一身衣服。沈清漪借了她一件卫衣，黑色的，版型宽松，穿着像套了个麻袋，但她不在乎。她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这一次，屏幕亮了。
“周六帮你搬。提前说时间。”
是沈清漪发的。
林小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她抬头，沈清漪已经窝回沙发上，捧着咖啡刷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走了。”她说。
“嗯，钥匙在鞋柜上。”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小枝站在走廊里，听见电梯在楼下“叮”地响了一声。走廊很长，感应灯暗了两盏，脚下的地砖拼着旧旧的几何图案。
她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沈清漪。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的东西我整理好了。什么时候来拿？”
没有署名，但林小枝知道自己知道是谁。
电梯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感应灯在她头顶又灭了一盏，走廊暗了下去。
她没有回复，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