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枝把目光移向窗外。沈清漪租的房子在七楼,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面居民楼的晾衣架上飘着的一件白衬衫。晨风吹过来,那件衬衫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个在无声叹气的人。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沈清漪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听。”林小枝说,声音有些发干,“你说我提的分手,我拉的黑,我在这儿住了三天。”
“还有呢?”
“还有我每天晚上都做梦。”
沈清漪翻了个白眼,“所以呢?你就打算这么耗下去?你那新剧下周一就要进组了,制片方要是知道你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林小枝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随即又低了下去,“我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大概是麻雀,叽叽喳喳的,给这个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生气。林小枝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指尖触到发尾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想起那个人也喜欢拢她的头发,总是在她洗完头之后,用指腹一点一点把湿漉漉的发丝捋顺。
“你看,你又开始了。”沈清漪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林小枝,你现在的表情就跟那些言情剧里被抛弃的女主角一模一样——眼眶泛红,嘴唇微颤,满眼都是‘我好痛但我忍着我不能说’。看得我想抽你。”
“你抽吧。”林小枝说。
沈清漪被噎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算了,抽你我手疼。来,先把咖啡喝了,温度刚好。”
林小枝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咖啡是沈清漪的手艺,加了双份的糖和奶,甜得几乎尝不出咖啡本来的味道。她以前不这么喝的,但沈清漪说她现在需要糖分。
“其实你不用管我,”林小枝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液面,“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沈清漪挑了挑眉,“林小枝,我认识你十二年,你什么时候说过‘过几天就好了’这种话?你上次失恋,是怎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林小枝没说话。
“你在健身房待了整整两个月,把自己练成了全公司体脂率最低的女人,然后把前男友的所有东西寄回去,附了一张纸条写着‘你的东西,我不需要了’。干净利落,连我看了都觉得解气。”
沈清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这次不一样,对不对?”
这次不一样。
这句话像是有人拿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那些被林小枝死死按住的情绪就全都涌了出来。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美美的、克制的红,而是鼻头跟着一起发酸、整张脸都在用力忍住的那种。
“他什么都没做错。”林小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鸟叫声盖过去。
沈清漪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我才受不了。”林小枝把咖啡杯放在腿上,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什么都没做错,但我还是想逃。每次他说到未来的时候,每次他看我的眼神认真到我感觉自己被看穿了的时候,我就想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杯中的液面也跟着轻轻晃动。
“你想跑,你跑了。”沈清漪说,“然后呢?你开心了吗?”
林小枝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搅浑了的水——有疲惫,有懊悔,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我做梦了。”她说。
“什么?”
“我说,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林小枝把咖啡杯放到一边,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每次都梦见他——梦里他就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样子,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冲我笑。我朝他走过去,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到他面前。”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拨开林小枝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太温柔了,和她平时的风格完全不符,温柔得让林小枝差点没绷住。
“你有没有想过,”沈清漪说,声音难得地柔和,“也许不是他放不下你,是你放不下他?”
窗外的白衬衫又被风吹了起来,鼓成一个饱满的弧度,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