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把头发吹干再睡。”
她确实没吹。洗完澡出来听见手机响,点开那条语音之后就忘了这件事,湿漉漉的头发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伸手摸了摸发尾,指尖凉丝丝的,也不知道已经在床上躺了多久。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差五分钟零点。这个点了,他还没睡?
还是说……他猜的?
沈清漪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她不是那种会把生活琐事挂在嘴边的人,陆知舟也从来没有问过她洗完澡吹不吹头发这种事。可他就是发了这么一行字过来,语气笃定得像是亲眼看见了似的。
她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哦。”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敷衍了,删掉,重新打:“你怎么知道我没吹。”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写一大段话过来。可最后出现的只有短短几个字:“你哪次吹了?”
沈清漪:“……”
好像确实没有。
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晚上,每次她从浴室出来,头发都是湿的。陆知舟说过她很多次,有时候是皱着眉头说的,有时候是顺手拿过吹风机把她按在椅子上替她吹。他的动作不算温柔,手指插进她发丝间的时候力气大得有点疼,但温度是刚刚好的,热风烘着她的耳廓和后颈,烘得人昏昏欲睡。
她那时候从没说过谢谢。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必要说了。
沈清漪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那只小飞虫已经不在灯泡外面绕了,不知道是飞走了还是终于钻了进去。窗外的夜风把窗帘掀起来一角,灌进来的空气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润和温热。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
陆知舟发来一条语音。
沈清漪犹豫了两秒钟,还是点开了。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先是一阵很轻的杂音,像是指腹摩挲过麦克风的声响,然后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深夜才有的那种松弛和沙哑。
“沈清漪。”
就三个字。
不是“早点睡”,也不是“别瞎想”。就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尾音却往下坠了一点点,像是一句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
她等了几秒,语音结束了。
十四秒的语音,三个字。
沈清漪又重新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翻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把被子蒙过了头顶。被窝里又闷又热,她的呼吸扑在自己的手臂上,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咚,吵得她耳朵疼。
她想不明白陆知舟为什么要发这条语音。
就像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凌晨十二点提醒她把头发吹干。
就像她想不明白他说的“慢慢想”“不赶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之间没有以后。可他不接受,也不反驳,就只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提醒她吹头发,发一些只有三个字的语音,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好像他还有资格关心她似的。
沈清漪把被子掀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手机。
她打了一行字:“陆知舟,你到底想怎样。”
光标闪了两下,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删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扔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可那些字还浮在眼皮底下。
“你哪次吹了?”
还有那条语音里的,那个叫她名字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问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两条消息。一条是陆知舟凌晨一点多发来的:“晚安。”另一条是凌晨两点半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头发干了。”
沈清漪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失眠这件事,好像不是她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