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无边无际的重压。
沈清漪悬浮在九千米深海的废墟之上,四周漂浮着指挥舰解体后的残骸。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在幽暗的水中缓缓旋转,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但真正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是脚下那片裂开的海沟。
海沟深处,无数只巨大的竖瞳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夜空中被强行揉碎的星辰,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微光。它们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上方那个渺小的人影。
“深渊之门……开启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深处回荡,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绝对神性。掌心的黑色多面体印记已经停止了跳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恒温。它不再温暖,而是冷得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
沈清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痛觉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庞然大物注视,那是一种灵魂被剥光了扔在解剖台上的战栗感。
“不……我不是祭品。”沈清漪咬破舌尖,一缕鲜血在海水中散开,“我是持钥人。”
她猛地抬起右手,将掌心的印记对准了海沟最深处。既然这东西认她为主,既然深渊的力量已经融入了她的血肉,那她就要强行夺取控制权。
暗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但就在她准备爆发的瞬间,海沟底部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不是水流的声音,而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正在苏醒。
伴随着轰鸣,一座极其庞大的、完全由黑色未知金属构筑的远古遗迹,从海沟深处缓缓升起。遗迹的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几何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着猩红的光。
而在那座遗迹的最顶端,沈清漪看到了一个王座。
王座之上,没有人。但王座的靠背上,镶嵌着一具极其庞大的骸骨。那是一具类人生物的骨架,却高达数十米,头骨上长着三对复眼,即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其骨骼上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初代探索队……”沈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来了。零号日志中曾提到过,初代探索队曾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许多痕迹。而这具骸骨,分明是某种深渊生物与人类结合的产物。
“轰隆——!”
就在她凝视骸骨的瞬间,遗迹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引力。沈清漪整个人被猛地向下拉扯,海水在她周围形成了剧烈的漩涡。
“你逃不掉,持钥人。门已开,你即是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沈清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向那座遗迹。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些悬浮在玻璃柱中的初代探索队队员,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睁开了眼睛。他们的嘴角挂着统一的、诡异的微笑,朝着沈清漪坠落的方向缓缓抬起手。
他们是在迎接?还是在哀悼?
“砰——!”
沈清漪重重地砸在了遗迹那冰冷的地面上。她强忍着剧痛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这深海中自由呼吸。方圆十米的海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老K……”沈清漪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引擎轰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猛地转头,只见在遗迹边缘的一处裂缝中,一艘微型逃生潜艇正在艰难地向外挤。
潜艇的驾驶舱里,浑身是血的老K正死死抓着操纵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无尽的贪婪与疯狂。
“沈小姐!”老K的声音通过潜艇的声呐系统传了出来,带着扭曲的电音,“你以为你毁了指挥舰?那不过是我用来唤醒深渊的祭坛!你的撞毁,正好替完成了最后的献祭程序!”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试图加速逃离,“只要你留在这里,深渊门就会彻底打开。我的任务完成了!这具初代骸骨,将会成为新文明的基石!而你,将成为永远的守门人!”
老K的潜艇开始疯狂地向着海面攀升。
沈清漪冷冷地看着那艘逃窜的潜艇。她并没有去追,因为她知道,老K活不了多久了。在九千米深海的巨大压力下,他那艘受损的小潜艇根本撑不到浮出水面。
她转过身,看向王座前的那块巨大石碑。石碑上刻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远古文字,但在触摸到石碑的瞬间,掌心的印记将那些文字直接翻译成了她的意识流。
【初代探索者,以骨为契,以血为引,镇压深渊于九千米之下。】
【后世来者,若携带印记至此,即为新一代守门人。】
沈清漪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看向王座上那具庞大的骸骨。难道这就是初代探索队队长的下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王座,镇压深渊?
“不……我拒绝。”
沈清漪冷笑一声,她猛地抬手,掌心的印记化作一把暗红色的光刃。她没有走向王座,而是径直走向了石碑后方那个正在缓缓裂开的巨大深渊之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以及无数只正在苏醒的红色竖瞳。
二十四小时。
她只有二十四小时。
要么成为守门人,要么——她将深渊的力量彻底引爆,让这座门连同这片海沟,′一起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