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穹顶彻底碎裂的瞬间,亿万吨的深海海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如同一柄巨大的战锤狠狠砸入中央大厅。
巨大的水压瞬间将大厅内残余的仪器、石柱与墙壁撕裂成碎片。无数条粗壮、布满吸盘与倒刺的巨型触手在浑浊的水流中疯狂舞动,它们如同深海母体延伸出的嗜血触须,毫不留情地绞碎一切阻挡物。
“沈清漪!”
老K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他在被海水吞没的前一秒,猛地蹬踏身后的主控台借力跃起,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他没有去抓沈清漪,因为他看到了一根比他腰还粗的触手正朝着沈清漪站立的位置砸下。
但他并非为了救人。老K在翻腾的浪涛中死死盯住沈清漪,他要先一步刺穿这个敢把他当棋子的女人的咽喉。
然而,沈清漪比他的动作更快。
她早就在激活防御机制的那一刻,便按下了藏在袖口内的微型气囊开关。一道透明的防护气泡瞬间将她包裹,在狂暴的水流中如同幽灵般轻盈地向上浮起。她留给老K的,只有一个冷漠的侧脸和微微张合的口型:“晚了。”
触手轰然砸下,正中老K的落点。他被迫挥刀格挡,匕首在布满坚硬鳞片的触手表面划出一道刺眼的火花,反震力直接将他像一颗炮弹般砸向了坍塌的金属废墟。
“咔嚓——”沉闷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水声中清晰可闻。老K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扭曲的钢筋与巨石之下。
沈清漪在气泡中翻滚着,冰冷的海水与刚刚触摸反应堆排气孔时烫伤的皮肤交织出撕裂般的痛楚。但她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头顶那颗在深海中缓缓转动的幽绿色“深海巨眼”。
母体被唤醒了。
它那巨大的瞳孔中透出混沌而暴戾的光芒。触手开始无差别地清扫大厅内一切活物,但它们似乎被沈清漪那沾满B7区生物组织鲜血的手指所吸引,无数次擦着她的防护气泡掠过,却并未第一时间将其绞碎。
那是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欺骗。母体将她识别为“同类”。
“嘶——!”
就在沈清漪即将穿过破裂的穹顶缺口浮出遗迹时,一根细长的触手猛地缠住了她的脚踝。防护气泡在巨大的拉扯力下直接炸裂,海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
沈清漪反应极快,反手摸向大腿外侧,抽出一直贴身携带的锯齿短刃,狠狠刺入触手脆弱的连接关节。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触手吃痛蜷缩,她趁机挣脱,拼了命地向上游去。
遗迹在身后加速崩塌。
就在她肺部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之际,上方原本漆黑的海水突然被一道明亮的探照灯光柱劈开。
一艘流线型的深潜器破开水流,精准地悬停在遗迹崩塌的缺口上方。探照灯旁,一个熟悉的标志闪烁着微光——正是她之前在主控面板上设定的坐标航向,那艘被释放的“二号逃生舱”。
舱门在深水压力下艰难开启。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沈清漪伸出的手臂,将她一把拽入舱内。
“咳!咳咳咳……”沈清漪瘫倒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呕出海水,脸色苍白如纸。
“你简直疯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驾驶座传来。坐在那里的是个浑身裹在黑色潜水服里的女人,她一边猛推操纵杆让逃生舱全速驶离塌陷区,一边回头瞥了沈清漪一眼,“用B7区的血去唤醒母体,你差点把自己也喂了鱼。”
沈清漪咳嗽着扯掉身上被划烂的防护服,露出满是血痕的手臂。她没有回应同伴的抱怨,而是艰难地爬到副驾驶座上,目光死死盯着声呐屏幕。
“老K呢?”女人问。
“压在下面了。”沈清漪冷冷地抹掉嘴角的血水,“就算他命大能活下来,母体也会把他撕成碎片。我们拿到了东西,没必要管死人。”
“那芯片……”
“只是一半。”沈清漪从靴子底部夹层中摸出那半块原本悬在排气孔上方的芯片,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另一半在零点号上。我们现在的坐标,加上这块芯片,足够我们反向定位那艘幽灵船的准确落点。”
女人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你要去追零点号?那可是初代探索队的坟墓。”
“不。”沈清漪转过头,看着声呐屏幕上正在疯狂追来的巨大红色光点——那是母体在吞噬了遗迹后,正在向着上方海域蔓延。
“我们在猎杀场里放了足够的饵,现在,该让那些在地面上等着分食的鬣狗们,尝尝来自深渊的滋味了。”沈清漪冷笑着敲击屏幕,将二号逃生舱的通讯频段切换到了全频段广播。
屏幕上,被放大的声呐信号开始向整个海域投射出一个极其诱人的虚假坐标——那是北纬23.5,东经142.8,以及一行不断闪烁的广播代码:
“零点号核心数据已获取,请各方势力速来回收。”
“嘀——嘀——嘀——”
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深潜器全速冲破海面。灰暗的天空中,浓密的乌云如同压境的黑幕。而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数个雷达光点正以极高的速度向他们的方向逼近。
那是老K的同伙,也是沈清漪真正的猎物。
沈清漪将芯片紧紧攥在掌心,听着声呐中无数接近的引擎轰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