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包小包的新衣服，林娇跟在哥哥身后，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
高兴的是有了漂亮的新衣服，忐忑的是不知道哥哥到底要让她做什么工作，怕自己做不好。
回到公寓，林北辰让妹妹把新衣服挂好。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
他没有急着带妹妹去公司，而是让她换上那套米白色西装，然后两人在客厅坐下。
“娇娇，坐好，有些事，哥要跟你交代清楚。”林北辰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娇连忙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讲一样认真地看着哥哥。
“首先，欢迎你来香港。
这里和北大荒、和北京都不一样，机会多，但规矩也多，人也复杂。”
林北辰缓缓开口，“你是我妹妹，是我最信任的人。
所以，我把你接过来，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是让你来帮我，也是给你一个学习、成长、见识更广阔天地的机会。”
林娇用力点头：“哥，我知道！
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帮你！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的工作，主要有两部分。”
林北辰开始布置任务，
“第一，在华润公司，我会把你安排进我负责的业务四部，做一个普通的文员。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整理文件、接听电话、跑跑腿、协助其他同事。
记住，在部门里，你要做到三点：
——少说话、多观察、勤做事但不出头。”
他掰着手指头解释：“少说话，是言多必失，不要轻易对同事、对工作发表看法，尤其是不要议论领导和公司的是非。
多观察，是留心部门里每个人的性格、工作方式、人际关系，留意公司的运作流程和规矩。
勤做事但不出头，是交代给你的工作要认真完成，不怕辛苦，但不要主动去抢风头，不要显得太‘能干’而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嫉妒。
你刚来，是个新人，姿态放低，多听多看多学，等完全熟悉了环境和人，再慢慢展现你的能力。”
林娇认真记着，这些道理其实在北京的服装厂也适用，只是环境更复杂。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林北辰压低了声音，
“你要成为我在华润公司内部的‘眼睛’和‘耳朵’。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公司，而且有些信息，以我的身份，未必能直接听到。
你要留意公司里，尤其是我们部门内外，
关于我的各种议论、传言，
关于部门业务的进展和困难，关于其他部门的动态，甚至公司上层的一些风吹草动。
有任何你觉得异常或者有价值的信息，都要记下来，及时告诉我。”
林娇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哥哥交给她的任务这么……“特别”。
“哥，这……这不是让我当……当……”她有点说不出口。
“当耳目，或者说，信息收集员。”
林北辰坦然道，
“这不是让你去害人，
而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为了更顺利地开展工作。
商场如战场，信息就是武器。
我们在明处，很多人可能在暗处盯着。
你是我妹妹，身份相对不那么引人注意，由你来留意这些，最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记住，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妈和雨柔。
你收集信息，要自然，不要刻意打听，更不要引起任何人怀疑。
就像我刚才说的，多观察，多听，但少说。
把你听到的、看到的、感觉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我，由我来判断。”
林娇感受到了哥哥话语里的沉重和信任，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哥，我明白了！
你放心，我一定小心，一定把听到看到的都告诉你！
绝不乱说话！”
“好。”
林北辰脸色缓和了一些，
“除了这两点，你自己的学习也不能放松。
我会安排你跟苏珊娜，
——就是公司里的一位日语翻译，也是港大毕业的高材生，
——学习一些基础的日语和英语，还有香港本地的常识、商业知识。
你要抓紧一切时间充实自己。
将来，我不可能一直让你只做文员和耳目，等你成长起来，会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嗯！哥，我一定努力学！”林娇眼中燃起了斗志。
她知道，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不能给哥哥丢脸。
“另外，我自己在外面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叫‘北极星国际’。
那块地皮你也知到了，以后那里会是我们的家族产业。
在公司那边，你也要慢慢接触一些事务，比如帮我接听电话、整理客户资料、管理一些简单的账目等等。
这些我会慢慢教你。”
林娇只觉得信息量巨大，脑子有点不够用，但还是一一记在心里。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熟悉一下公寓和周围环境。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华润公司报到，先把你文员的工作安顿好。”
林北辰最后说道，
“记住，遇事不要慌，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等我回来。
在这里，哥哥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我知道了，哥。”
林娇看着哥哥，心中充满了依赖和感动。
她知道，从踏上香港这片土地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而她要做的，就是紧紧跟上哥哥的脚步，成为他最可靠的助力。
夜幕降临，半山区的公寓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对于林娇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和挑战的起点。
而对于林北辰来说，妹妹的到来，让他在香港的布局，又多了一个可用之人。
次日清晨，林北辰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些。
他准备了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煎蛋和牛奶。
林娇也早早醒来，
换上了昨天新买的那套米白色女式西装套裙和浅口皮鞋，
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头发，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
但整个人看上去已经精神干练了许多，只是眼神里仍残留着一丝初入陌生环境的紧张。
“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林北辰吃着早餐，宽慰妹妹，
“今天主要是办理入职手续，认识一下同事，熟悉环境。
不会有什么难事。”
“嗯，哥，我不紧张。”
林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兄妹二人吃完早餐，一起出门。
来到华润公司那栋灰色大楼前，
林娇仰头看着这栋在她眼中已然十分气派的建筑，
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门卫看到林北辰带着打扮一新的林娇，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林生，林小姐，早晨！今日返工啊？（今天上班啊？）”
“早啊，李生。”
林北辰微笑着用粤语回应，又对林娇说，
“娇娇，这位是李生。”
林娇连忙点头打招呼，用普通话说道：“李生，早上好。”
“林小姐早晨！进去吧，好好干！”门卫乐呵呵地摆手。
走进大堂，上班的人流络绎不绝。
林娇紧紧跟在哥哥身边，
好奇又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衣着得体、步履匆匆的职员。
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这让她不由得更挺直了背脊。
林北辰没有直接去四楼自己的部门，而是先带着林娇来到了位于二楼的行政人事部。
负责办理入职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女主管，姓王。
看到林北辰亲自带着人过来，王主管的态度还算客气，但公事公办的意味很浓。
“林经理，这位就是林娇同志吧？”
王主管推了推眼镜，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表格，
“按照方董事长的指示和赵处长的安排，林娇同志按外聘员工入职，岗位是业务四部文员，试用期三个月。
这是入职登记表、员工守则、保密协议，需要林娇同志填写并签字。
另外，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复印件和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我带了。”
林娇连忙从自己那个旧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心保管的信封，里面是几张在临行前特意去镇上照相馆拍的一寸黑白照。
身份证明则是她的户口本复印件和北京街道出具的证明信。
林北辰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妹妹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地填写着表格，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会小声询问王主管。
王主管虽然严肃，但解释得还算耐心。
填写完毕，签字按手印，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近半个小时。
“好了，手续基本齐了。
这是你的员工证和出入卡，请妥善保管。
你的工位在四楼业务四部，具体工作由林经理安排。
薪资待遇按公司外聘文员标准，每月300港币，试用期八折，月底发放。
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人事部咨询。”
王主管将一张崭新的、贴着林娇照片的塑封员工证和一张磁卡出入证递给她。
“谢谢王主管。”
林娇双手接过，
仔细看了看员工证上自己的照片，和“华润集团有限公司 - 业务四部 - 文员 - 林娇”的字样，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和使命感。
从今天起，她也是这家大公司的一员了，虽然只是最基层的文员。
办完手续，林北辰带着林娇乘坐电梯上四楼。
电梯里还有几位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林北辰，都客气地点头打招呼，目光不免在林娇身上停留片刻。
林娇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文件纸张和油墨气味。
走到业务四部门口，林北辰推开门。
办公室里，郑国栋、孙立明、周晓波、马建国、苏珊娜等人已经在了，正各自忙碌或低声交谈着。
看到林北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得体、面容清秀但明显有些拘谨的年轻女孩，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大家早。”
林北辰神色如常地走到办公室中央，示意林娇站到自己身边，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娇，我妹妹。
从今天起，她加入我们业务四部，担任文员工作。
她刚来香港，很多地方不熟悉，希望大家以后在工作中能多关照，多帮助。”
林娇连忙向前微微欠身，用清晰的普通话说道：“大家好，我是林娇。
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我一定努力学习，做好工作。”
办公室里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林经理的妹妹？
空降来的文员？
众人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