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院，一号会议室加装双层隔音门窗，墙面悬挂国内运载火箭发展规划图、美苏航天公开资料挂图。
长条实木会议桌能坐三十余人，桌上铺着米黄色牛皮纸，摆钢笔、搪瓷水杯、打印油印资料。
韩向东作为这场会议的主持，早早准备了一沓资料摆在面前。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认识韩向东的，也有不认识的。
不过能进入这间会议室的，至少都参加过一次国家重点工程项目的。
“老韩啊，和我先透露透露，今天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呗。”一个小老头笑呵呵的来到韩向东面前。
韩向东看了眼时间：“等下就知道了，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今天这间屋子几乎汇集全国过半火箭领域骨干专家，都是各省航天院所、军工基地抽调来的核心技术负责人，由总院总工韩向东牵头召开专项保密研讨会。
议题只有一个：立项投入资源，自研火箭一子级回收工程。
参会专家逐一介绍
张鸿年，六十五岁，国内第一代液体运载火箭总设计师，70 年代主导长征一号、二号基础构型，来自西北航天基地，深耕箭体结构、液体发动机总体设计，一辈子扎根戈壁发射场，最熟悉重型火箭落地损毁难题，手里攥着十几份一次性火箭报废损耗统计台账。
陆思远，五十二岁，航天轨道动力学、弹道测算权威，就职国防科工下属计算研究所，国内第一套火箭入轨、再入轨道手工迭代算法编写人，长期对标美苏公开回收弹道数据，手里全是各国火箭坠落轨迹对比报表。
沈万山、苏明、温舟、李建国、周启、许静……这一个个全是国内大名鼎鼎人物，从空气动力学到材料学，有工程物理，也有理论物理，有数学家，有化学家。
余下七八位都是各分厂、试验基地青年课题组长，负责记录演算、补充试验数据，整场会议全程专人门外值守，禁止录音、私自带走资料。
众人落座安静后，韩向东推开面前厚厚一叠手绘草图与演算稿，图纸全是林陕早前给他推演的海上网格回收整套流程，油印副本分发到每位专家手中。
“今天召集各位前辈、同仁，核心议题论证火箭一子回收专项工程是否具备立项价值，目前市面上现有火箭都是一次性，所以一旦我们能率先跨过这一步，那么不管是从技术层面还是从商业板块，我们都将走在世界最前列。”
韩伸手点投影幕布，上面是林陕整理的87年现有工业条件可落地海上网格回收完整流程图，语速沉稳清晰：
“这套新思路来自我科技院外聘顾问，同时也是2级研究员林陕同志，结合我们现有船舶、动力、材料工艺设计，采用近海巨型井字型缓冲网格平台回收一子级，整套流程分五步：
第一，火箭推送载荷入轨后分级分离，一子依靠栅格舵气动调姿 180 度掉头，多次二次点火减速，脱离入轨弹道，向预设近海滑翔。
第二、第三、第四...
第五，起重机构锁定箭体，送入平台密闭防腐舱隔绝海上盐雾，短途航运回岸边总装厂房探伤检修，更换损耗部件即可重复装填推进剂再次发射。”
讲完流程，韩向东翻出整理的市场测算报表，逐条说明产业优势：
“第一，成本断崖缩减，当前长征系列一子占整箭制造成本六成，实现重复使用，单次发射综合成本直接下降五成以上，国际和国内气象、国土资源、海洋局每年固定卫星发射需求稳定，全部改用回收火箭，每年能省下上亿军工经费，第二、第三、第四……”
话音落下，会议室立刻响起低声讨论，最先开口是老火箭总师张鸿年，指尖敲着桌面提出第一个现实疑问：
“小韩，思路逻辑通顺，但眼下咱们国内材料扛不住双重损耗，火箭再入大气层上千度高温灼烧，回收后还要长期接触海上高盐水雾，现有耐高温合金遇氯离子极易腐蚀，多次复用后结构强度衰减，这块难题怎么解决？”
韩从容回应：“任何问题都有解决办法，如果所有问题都捡现成的，那诸位也别坐这里了，有高盐腐蚀问题，那我们就从材料着手。”
一旁船舶专家沈万山紧跟着发问：“近海洋流、季风持续偏移平台坐标，箭体滑翔落点存在几十米误差，网格就算拓宽，天地通信延迟、舰载雷达定位精度跟不上，一旦捕捉失败，整台发动机直接沉海报废，风险怎么兜底？”
“两套容错方案并行。” 韩条理拆解，“一是回收船搭载远距离双波段微波雷达，搭配空中监测飞艇同步校准坐标，实时调整网格扩张宽度；二是一子末端增设微型微调喷口，千米高度小幅横向修正落点，双重容错把坠海概率压到极低，前期可以先造小型试验箭、简易驳船做低空验证，拿到实测数据再放大重型平台。”
气动专家苏明接过问题：“火箭滑翔阶段低空海面水雾冲刷栅格舵，水汽附着改变气动外形，调姿精度会大幅下滑，这套方案没有应对措施吗？”
“回收空域优先筛选离岸较远、低空水雾稀薄海域；同时栅格舵表面喷涂疏水防腐薄膜，回收完成船上高压淡水喷淋除盐，上岸再做完整探伤防护，每一次回收例行保养就能规避气动变形问题。”
液体发动机负责人温舟皱眉提问：“一子多次高空低温启停，冷热交替造成密封管路渗漏，海上存放又加速橡胶密封老化，重复使用次数能不能达到预期？”
“林陕给出改良推力变化曲线，降低启停瞬间温差冲击；回收后立刻送入无水密闭舱隔离水汽，拆解后逐段无损探伤，密封件统一批量标准化更换，预估单台一子可重复发射十次以上，单次分摊成本大幅降低。”
测控李教授随即补充疑虑：“远海微波通信容易被电离层干扰，火箭实时数据断连，平台和箭体双向协同失效怎么办？”
“采用微波+卫星中继双通道传输，一条链路中断另一条无缝接替；所有舰载测控设备全部做防潮密封改造，线路镀防腐镀层，隔绝海面水汽干扰信号传输。”
市场专员许静抛出资金核心难题：“海上平台、配套测控船舶、前期风洞、低空试验投入巨大，财政航天专项拨款有限，短期三五年看不到大额商业回款，项目极易中途停滞。”
韩早备好配套资金规划，不慌不忙解释：“项目分阶段投入，第一阶段仅建造小型试验载体，依靠国内少量小型卫星微订单回笼部分资金；另外民间实业企业林陕会长期定向无偿捐赠外汇，专项供给回收课题攻关，填补预算缺口；同时提前与国内各大部委签订长期卫星发射框架协议，锁定基础营收对冲前期投入。”
接连十几位专家从材料、船舶、气动、动力、测控、资金、发射安全七大维度抛出实操难题，韩向东全部依托林陕提供的整套配套改良方案、分阶段试验规划逐一完整作答，没有一处含糊回避，所有疑问都有对应现有工业体系能落地的解决方案。
待全场提问全部结束，张鸿年拿起桌上所有资料翻阅许久，率先表态：“虽然这次研讨会的主题还有诸多问题有待解决，可是也让我看到了这项技术的希望与前景，所以我个人同意并且支持这个项目。”
陆思远、沈万山、温舟等一众专家纷纷点头附和，原本持观望、质疑态度的课题组长大多数都打消顾虑。
韩向东坐直身体，环视全场：“既然各位专家无根本性技术否决意见，今日会议整理完整研讨纪要，汇总所有测算数据、技术方案，尽快向上级提交正式立项申请，第一阶段先组建项目组，由我担任项目组总工程师，我推荐林陕为副工程师，监督与指导本项目。”
现场大部分人都是大老远过来，他们自己手头也有项目，所以对于韩向东的提议并无异议。
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林陕还太年轻，这么年轻就担任副工有些不稳妥。
不过韩向东对此的态度非常坚决。
毕竟这个项目是林陕提出的，并且林陕的技术与知识储备，绝对担得起副工的头衔。
如果不是林陕现在的名头还不够，他都想直接推举林陕为本项目的总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