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赵父都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这时候即便张妙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张妙通过后视镜,看了眼缩后面的赵珑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她还是没发作,车子回到孔村的时候已经入夜。
这时候远处十五卦总部的璀璨灯光在夜色下格外显眼。
“那边就是十五卦总部。”张妙指着远处的十五卦总部说道:“今晚我先安排一下住处。”
张妙将赵父和赵珑泽安排在林雅民宿。
夜里,赵父坐在阳台前抽烟,赵珑泽则是刚从浴室出来。
“爸,你还觉得张妙是骗子吗?”
赵父深深吸了口烟,没有回答赵珑泽的问题。
他多年老刑警的经验,大致能判断出张妙是不是在说谎。
而且这一路上,张妙的态度镇定自若。
任何问题都回答的合乎情理。
骗子是不可能编造出如此天衣无缝的答案。
因为很多事情,哪怕是再高明的骗子也无法完全编造出来。
只有亲身经历,或者是了解行情的人才说的出来。
而且如果是骗子的话,他们接到他们父子后,不会让一个女孩子开车接送他们。
并且来到孔村后,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所以这时候即便是赵父也不得不承认,张妙确实是请赵珑泽来这里工作的,不是骗子。
“小泽,你大老远跑这么远来上班,真能坐的住?”
“我的愿望是开一家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赵珑泽说道:“我现在需要的是原始积累,还有人脉的积累,我来这里从来不是为了上班,而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经验。”
“行吧,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也已经有自己的想法,等你正式入职后,我就回去了。”
……
一夜好梦,林陕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
看了眼时间,凌晨5点35分。
穿戴整齐,洗簌一番后,林陕出门迎着朝气冷风小跑起来,5.50分的孔村已经有了亮光。
他睡了整整22个小时,身体机能有点不协调,稍微跑一段路回来正好吃早饭。
这时候,正好有两个人从另外一条路小跑过来。
从面相来看,他们应该是父子,不是孔村人,他们来的方向是林雅民宿。
清晨山间的风带着微凉水汽,林陕缓步停下慢跑的脚步,目光落在面前父子二人身上。
赵珑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粗布短褂、眉眼沉静的年轻人,心里先多了几分打量,这人看着不像土生土长的本村农户,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就是体力稍微差了一点。
“小同志,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吗?”赵父又自来熟的上来搭话。
“对。”
“你知道十五卦公司吗?”
“知道。”林陕有些疑惑:“你们是?”
“我儿子是过来面试的。”赵父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说道,他主要是过来打探一下当地村民,想问问十五卦的实际情况。
不等他问出来,林陕先一步问道:“什么部门?”
“法律部。”赵珑泽回答道。
林陕稍稍放慢了速度,与赵珑泽并排跑。
“你知道尼加拉瓜对阿美瑞卡政府提起的诉讼吗?”
赵珑泽愣了一下,不过旋即点点头:“我有关注过这个案子。”
“去年国际法院尼加拉瓜诉阿美瑞卡案,最终裁决是阿美瑞卡败诉,核心判决依据是什么,阿美瑞卡违反了哪几条国际法基本原则?”
赵珑泽闻言没有慌乱,显然在校扎实啃过近年国际公法判例,条理清晰作答:“该案核心依据是习惯国际法,美国资助反政府武装、轰炸尼加拉瓜港口、布设水雷,违反四大原则:第一,禁止非法使用武力;第二,不干涉他国内政,第三,各国领土完整与主权不可侵犯;第四,保障和平海上通商。国际法院裁定美方行为违法,要求支付赔偿,但美国拒绝服从判决、在安理会动用否决阻挠执行,也能侧面体现八十年代国际法执行层面的短板,有裁决权却没执法权。”
林陕微微颔首,又抛出第二道紧扣当下海洋法热点的题目:“我国领海宽度划定多少海里?公约里领海基线分哪两种,无害通行权适用范围有什么限制?”
赵珑泽稳声作答:“我国1958年声明确立十二海里领海宽度,和1982海洋法公约标准一致,基线分为正常低潮基线、直线基线,曲折海岸、沿岸岛链区域适用直线基线。”
顿了顿,赵珑泽又补充道:“无害通行只适用于领海,外国船舶通行不能开展侦查、演习、投放武器、捕捞等损害沿海国主权的活动,军用舰艇单纯过境也需提前报备,民用船舶违法可登临检查。”
这时候赵父已经懵逼了,不是……等等……我不是就找个当地村民想打听一下十五卦的情况吗?
怎么这个小年轻还考起了自己海归儿子了?这合理吗?
“区分国际公法和国际私法,举八十年代实务场景举例。”
“国际公法调整国家、国际组织之间主权、领土、条约、战争这类公权力关系,比如两国边界谈判、国际法院争端,国际私法调整跨国自然人、法人民事关系,跨境婚姻、外贸合同、海外投资纠纷都属于私法范畴,眼下沿海粤闽两地来料加工外贸,大量涉外合同争议就是典型私法案例。” 赵珑泽对答流畅,逻辑没有断层。
林陕继续追问,切入实务管辖问题:“公海上海盗犯罪适用什么管辖原则?如果我国渔船在公海遭遇外籍海盗劫持,我方海军是否有权直接登临抓捕?”
“普遍管辖权,海盗属于全人类共同打击的国际罪行,任何国家军舰、公务船都可登临拿捕,无需顾及犯罪人、受害国国籍,也不用取得事发海域所属许可。只要确认海盗行为,我方海军完全有权实施抓捕、扣押船只,移交本国司法审理。”
四道基础大题全部答完,赵父在一旁听得暗自心惊,他干多年刑警,自认接触过不少法律专业毕业生,可从没见过谁能把八十年代最新国际判例、刚落地的海洋公约记得这么透彻,眼前这个农村青年随口出题,道道踩在前沿实务要点上。
这年轻人真是普通村民?
林陕眼底掠过一丝认可,不过他还打算再补一道。
“我再问你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