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肯带着大中集团随行三名工程师、一名翻译站在孔村村口土路旁，眉头微蹙四下打量。
脚下是坑洼的黄泥路，两侧大多是老旧土坯民房，鸡鸭慢悠悠在路上踱步，一派乡土模样，怎么看都撑不起跨国车企合作的规格。
可视线往村子深处延伸，几栋线条利落、通体银灰的多层建筑刺破山林轮廓，大面积落地玻璃在日光下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和周遭老旧村落割裂感极强，那正是十五卦公司总部厂区。
艾肯指尖摩挲随身皮质笔记本，心底满是疑惑。
跨国车企建厂首要考量物流路网、配套工人基数，孔村地处群山褶皱，对外只有一条狭窄土路，全村户籍人口不足千人，青壮年更是稀少，无论原材料运输还是流水线招工，全是硬伤。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为了保密性。
如果是保密的话倒是可以理解，这里的居民稀少，人员成分简单，外来者很容易被人出来。
林陕手中手握全套新能源电控核心专利，整套控制系统覆盖整车调压、逆变、热管理，是未来所有车企都绕不开的技术壁垒。
大中集团觊觎许久，多次递来洽谈邀约都被搁置，这次索性直接带队实地探访，打算摸清对方底细。
“艾肯先生，远处那片现代化楼宇，就是十五卦公司厂区。” 随行翻译低声提醒：“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我们没打招呼就过来，本就有些失礼，再贸然闯入十五卦总部，只怕他们会再次中断与我们的谈判，先等十五卦公司的人来吧。”
……
叮铃铃——
老式座机在职工宿舍客厅震得嗡嗡作响，守在家带娃的张婆婆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温和开口：“喂，请问找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清晰男声：“麻烦找一下任红玉。”
“红玉，你的电话！”婆婆朝着里屋扬声呼喊。
正抱着襁褓里自家孩子哄睡的任红玉闻声，小心把宝宝搂稳快步走出卧房。
婆婆贴心上前伸手：“孩子交给我吧，你安心接电话。”
任红玉顺势把婴儿交到婆婆怀中，走到桌边握住听筒：“喂，我是任红玉。”
“红玉姐，我是林陕，今天德国大中集团来了一支谈判考察团，你和苏蓉负责全程接待，只带他们逛逛、讲讲孔村风土人情，谈判相关半个字都不要透露，明天一早你们俩跟着我参与正式会谈。” 林陕的声音沉稳清晰。
任红玉微微凝眉，条理分明地询问：“林总，需要提前准备讲解材料吗？要不要安排一行人在村里吃住？”
“他们临时突袭，事先没有任何沟通，食宿不用我们操心，晚上统一返回市区酒店落脚。” 林陕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大中一直盯着我们全套车载电控专利，这套系统是全球车企都绕不开的核心壁垒，早前他们还刻意卡住清华精密光路仪的合作渠道，对我们处处掣肘，上次的谈判我直接中途叫停，这次他们主动上门摸底，你们多留心，别漏任何核心信息。”
“我清楚分寸，保证只谈风物，不涉业务。” 任红玉干脆应声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向哄着孩子的婆婆，语速急促：“妈，厂里临时有接待任务，中午我赶不回来吃饭。”
张婆婆摆摆手，善解人意的笑道：“公事要紧，不用惦记家里。”
任红玉转身快步冲上楼，抬手叩响隔壁苏蓉的房门。
门板拉开一条缝，苏蓉顶着满头塑料卷发棒，嘴里塞满白色牙膏泡沫，含混不清探出头：“红玉姐，怎么啦？”
“紧急接待任务，德国大中集团考察团到村，林总安排我们俩陪同参观，路上我和你细说注意事项，赶紧洗漱换身爽利的衣服。”任红玉语速飞快。
“啊呜呜！”苏蓉猛地瞪圆眼睛，呛得咳嗽两声，慌慌张张转身冲进卫生间收拾。
不过十分钟，一身干净米白职场装穿戴整齐拎着帆布包跑下楼，两人顺着村间平整水泥路，朝着十五卦总部大楼走去。
一路上任红玉都在和苏蓉说关于这次接待的注意事项：“等下你来说这里的风土人情，关于公司内部的信息，我来推托。”
“我不是很懂。”苏蓉略显尴尬的说道。
“你不懂就瞎编，你还怕他们去求证吗？或者是林总会怪罪你？”
“行吧，瞎编就瞎编。”
到了人工湖边缘水泥路，便见到几个老外在那徘徊。
任红玉拉着苏蓉快步上前，身姿端正微微颔首，标准礼貌的待客姿态：“艾肯先生，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十五卦董事长助理任红玉，这位是同事苏蓉，今天由我们二位陪同各位参观厂区。”
翻译同步转述完话语，艾肯伸手与二人浅握：“感谢两位女士接待，我是大中亚太项目负责人艾肯。我们十分好奇贵司为何选址这样一处村落建厂，沿途一路观察，这里交通、人力似乎都算不上优势。”
“因为这里是一切的起点。”苏蓉巧妙的回答道。
任红玉笑意温和，完美避开产业、建厂规划相关话题，抬手引向总部主楼方向：“各位随我这边走，我们先参观总部综合展厅，路上和各位聊聊孔村本地的生活习俗，您会明白这里独有的生活氛围。”
一行人沿着抛光水泥步道前行，苏蓉适时在一旁轻声讲解当地民俗。
苏蓉的口才相当好，其实她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哪里知道那么多，有些就是她道听途说，然后她自己再添油加醋的加上一点东西，说的神乎其神。
就比如说杀猪宴，她直接说那是敬天地，不敬者有灾劫人祸。
艾肯身旁的德国工程师听得来了兴致，他似乎对各地民俗都有研究，不断与苏蓉搭话。
带着一众老外穿过大门进入主楼一层展厅，他们第一眼就看到挑空内部广场的中心，摆着一辆银灰色的ZY-1。
“那是我们公司和几位创始人的第一个作品。”
“真是艺术品。”一众老外虽然早就见过ZY-1，可是依旧驻足在那台ZY-1超跑面前。
他们本就是车企高管，从事着与汽车相关的工作，对于一辆车的好坏，他们自然可以分辨的出。
几个老外工程师围绕在展台前，在那讨论着ZY-1的诸多设计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