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易凯沉默了数秒后,说道:“我就是十五卦的创始人之一,现在手握十五卦15%股份。”
伍洪军的大脑在瞬间头皮掀起来,鸡皮疙瘩从脚脖子蔓延上来。
“你…… 你说什么?十五卦那间新式车企,是你们几个半大孩子捣鼓出来的?” 伍洪军声音都带上几分发颤。
改革开放后民间办厂的消息他听过不少,可自家还在读高中的儿子,居然握着车企股份,这件事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暑假那会儿我们凑在一起搞研发,整车全套图纸、车间规划全是林陕一手敲定,我们几个只跟着打下手,最后敲定股权的时候,分了我15%。”
伍易凯说得坦然,把建厂前后的来龙去脉简单梳理了一遍。
伍洪军消化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风险,体制干部家属手握大额实业股份,每一笔流水、每一笔分红都要完整报备,稍有疏漏,年终廉政审查、巡视核查一关都过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那今年股东分红已经下发了?”
伍易凯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刚走完全部报税流程,转到我个人账户四百万,全是税后净额。”
咕噜一声,伍洪军喉头狠狠滚动一下,一时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四百万放在当下是什么概念?他一个市教育局副局每月固定工资加各类补贴统共一百四十出头,一辈子不吃不喝攒下来,都抵不上这笔钱的零头。
巨大的数字落差,让他一时间大脑空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句都说不出。
缓了好一阵子,伍洪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眉头紧紧拧起,第一反应全是合规问题:“四百万税后?那税前分红金额多大,个税完整凭证、股东分红协议、对公转账流水全部备齐了?我再三跟你强调过,我身在体制,家里所有大额收入必须手续齐全,但凡少一份报备材料,年关巡察的时候,我怕是要直接查出问题,闹不好要落个处分,严重的话……” 后半句他没敢说完,只压下心头后怕。
伍易凯明白父亲的顾虑,提前把所有合规手续的事交代清楚:“林陕早就替我把全部流程捋顺了,60%的高额个税一分没少提前代缴,两百四十万税款全部结清,税务局完整完税单据我都妥善收着,所有分红都配套正规股东合作协议,能证明是企业合法年度利润分红,不存在任何不明往来,全部经得起核查。”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安排?”伍洪军终于冷静下来,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复杂,震惊之余又带着几分欣慰,自家孩子有本事挣下合法大钱,可身居体制的难处同样摆在眼前。
伍易凯看得通透,规划条理清晰:“先拿出一百万全额捐给市教育局,用来添置教学设备、资助贫困学生,这笔捐赠手续我会提前对接财务,走官方正规捐赠渠道,全程留档可查,剩下的一部分用来改善家里住房、添置家电,其余全部存入银行定期,平日里该怎么过日子还是照旧,不会大肆挥霍。”
伍洪军听完这番安排,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悬着的一口气彻底松开。
一百万合规捐赠,既能造福本地教育事业,这笔资金来源光明正大,廉政台账上不仅不会留下隐患,反而能成为正向记录,对他的工作考核大有裨益。
“你打定主意要捐一百万?” 伍洪军再确认一遍。
“肯定要捐。” 伍易凯态度十分坚定:“十五卦后续发展空间再大,我也没必要盲目扩张,生意上的事有林陕牵头统筹,我没必要分心掺和,我现阶段重心还是学业,再跟林陕身边多学学,安安稳稳读书就足够,家里日子不用刻意铺张。”
伍洪军长长叹了口气,眼底的紧绷尽数散去,语气多了几分柔和:“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这笔钱来路干净、手续完备,又愿意拿出资金回馈教育,我不用再替你揪着心,后续捐赠、股权报备的各类文书,你整理齐全拿给我,我同步报备上级纪检部门备案,做到事事留痕,万无一失。”
……
次日,伍易凯就来到了市教育局,随后和伍洪军走完所有捐款流程,再去银行转账。
“你现在去哪里?”
“回家,还能干什么。”
“你不去看看林陕他们?”
“昨天他们从市里回来我们才见过,等年后我再去拜年。”
“行吧,他们几个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伍洪军现在对林陕几个人是绝对的信任,高考完后没有出去虚度光阴,反而搞出一个全国性的大事件,这要是他们家的,他都得拿牌位供起来。
当然了,自家儿子和他们玩在一起,那也是非常优秀。
此刻的伍洪军只觉得与有荣焉。
返回市教育局的路上都在哼着歌。
刚到局里,助理小张就急吼吼的跑过来。
“副局,局长和几位领导在会议室里,好像是出什么大事了,您快去吧。”
“哦好……”伍洪军立刻收敛了笑意,脚步匆匆的赶去会议室。
局长看到伍洪军到来,微微点点头:“人都到齐了,那就说说情况,刚才银行方面打来电话,说我们市局的教育专款账户上多了100万,谁知道什么情况?”
伍洪军举了举手,局长做出请的动作。
“局长,我知道那100万哪里来的。”
“嗯?”局长和在座的几个领导都露出惊讶之色。
“是我捐的。”
哗啦——
会议室内一片喧哗,局长瞪大眼睛:“洪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哪里来的100万?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钱吧?
不过他之前是在县里工作,你要说一个县教育局局长能贪100万,这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他们闽侯县每年就几万块钱的教育经费,他就算年年都把教育经费全贪了,也贪不出100万。
“局长,诸位,这笔钱干干净净,不然我也不敢把钱捐给局里支持教育。”伍洪军的语气铿锵有力。
众人一方面相信伍洪军不会做这种自爆的事情。
毕竟这笔钱既然是伍洪军捐的,那么必然要被纪委审查,一旦这笔钱有任何问题,那么他就等于自杀。
可是他们又想不明白,伍洪军哪里来的这笔钱。
“是我儿子,我儿子在去年暑假和几个朋友开了一家小公司,这家小公司在年底的时候为我省创造了一些出口外汇,省委市委都知道这件事,我儿子作为股东之一,在年底拿到了一些分红,有缴税记录,有公司分红协议,我就找他要了100万捐给我局,为我市以及周边教育事业做贡献。”
众人在下面低声议论,局长看向伍洪军双眼放光。
既然伍洪军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洪军啊,虽然我个人是相信你的话,不过我们还是有自己的纪律,必须上报纪委,希望你能理解。”
“嗯,我理解的局长。”
伍洪军当众说出来,就是为了立住自己的招牌。
纪委越是调查,就越是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有觉悟。
其他几个领导也都用复杂而又羡慕的目光看向伍洪军。
很多干部面对纪委调查组都是战战兢兢,可是有些时候,纪委调查组不是催命符,而是免死金牌。
伍洪军就属于这种,他主动捐款,主动请求纪委调查,坦坦荡荡。
只要通过纪委调查组的调查,那么就代表着为他塑造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