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栀栀的声音,稳稳落下来。
“谢小娜,凝神,用唾沫,往最前面的残影上喷。”
“陆屿,你脚边有块红砖,捡起来,在地上写林知夏的名字,写三遍。”
“忘归地认名不认人,名字定住了,残影就伤不了你们。”
两人都是一愣。
随即立刻照做。
谢小娜想都没想,一口唾沫朝着最前面的残影喷过去。
“嗤……”
口水溅落在残影身上,像烧红的烙铁碰了纸,瞬间冒起黑烟。
残影发出尖利的呜咽,浑身扭曲,转眼化成了一缕烟,散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陆屿弯腰抓起那块红砖。
砖面上还留着当年她们画小人的粉笔印。
他攥着砖,蹲在地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林知夏”三个字。
一遍。
两遍。
三遍。
红光一闪。
三个字像是刻进了水泥地里,泛起淡淡的暖光。
围过来的残影,碰到那层光,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往后退。
【轶望:我查过了,残影是阴气聚合的松散结构,遇到口水这种带人类阳气高频有序的能量,会被强制打乱结构,就像冰遇到火直接消融!】
【犀角兽:楼上的牛逼!!!】
【我滴乖乖:洛大师永远的神!隔着屏幕都能指挥!】
【山江的欢欢:陆屿可以啊!字写得还挺好看!】
【Echo:加油加油!把知夏带回来!】
可残影太多了。
灭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潮水一样,密密麻麻,围得平台水泄不通。
它们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地上的名字,光越来越淡。
再耗下去,迟早会被冲破。
“不行,太多了!”
陆屿急得满头是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林知夏也撑得辛苦,她周身泛着淡淡的微光,勉强稳住光罩,可身体越来越透明。
再耗下去,她恐怕会先撑不住,彻底变成残影。
谢小娜咬着牙,护在林知夏身边。
心里又急又怕。
难道……真的带不走知夏吗?
“别慌。”
洛栀栀的声音,依旧稳得很。
“谢小娜,你右侧的墙根底下,埋着个铁盒子。”
“挖出来,里面有本旧画册,最后一页,有名字。”
“找到林知夏的名字,你们两个人,用指尖血,在名字上各画一个圈。”
“以执念为引,气血为墨,把她的名字锚回阳间。”
“名字定了,她就能走。”
谢小娜眼睛一亮。
低头看向墙根。
那里果然有一小片土和旁边颜色不太一样,像是被人埋过东西。
她立刻蹲下身,捡了根木棍用力挖。
手掌划破了,也顾不上疼。
很快就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盒盖一掀,卷边的儿童画册露出来。
封面上,两个小姑娘并肩走着,一个扎马尾辫,一个留着齐刘海,面容稚嫩,手里护着半截蜡烛,烛火小小的,却把彼此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笔触歪歪扭扭,是小孩的水彩笔痕迹。
正是当年林知夏的画册!
“找到了!”
谢小娜声音发颤,激动地喊,“知夏,我找到你的画册了!”
林知夏猛地怔住。
目光落在封面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十年前的夏末晚风,混着地下室潮冷的水泥味,一下子涌了过来。
……那时候她们还住父母单位的家属楼。
谢小娜住一单元,她住二单元,都是五楼。
一到傍晚放了学,楼里半大的孩子全聚在院子里。
跳皮筋、打弹珠、挤在小卖部边喝汽水边看动画片。
有人拿家里的毛巾被披在肩上扮大侠,有人蹲在台阶上讲鬼故事,一群小孩瞪着眼睛听,越怕越爱听。
楼旁有个烂尾的银行工地。
院里的小胖子神神秘秘说,他爸妈讲的,那工地底下在挖金库,闹鬼,不让去玩。
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数她俩胆子最大,爱听鬼故事,更爱闯没人去的地方。
当场约好,第二天放学就去探险,一起附和的,有七八个小朋友。
可到了第二天放学后,按时集合在工地门口的孩子就六个。
有带打火机的,有揣蜡烛的,还有人拎着平口螺丝刀当 “武器”,小胖子怀里抱了袋薯片,说是壮胆用的。
对开的大铁门左侧插上了地销,门外有把锁,从门缝往里瞅,没见有人。
旁边几米远的铁皮围栏上有个小洞,小孩能钻进去。
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怵,没人肯先走。
“走。”
谢小娜和林知夏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一站,一猫腰先钻了进去。
其他人咬咬牙,呼啦啦跟了一串。
工地不大,毛坯框架,建到一半停了工,满地碎砖头和水泥渣。
地上一层空荡荡的,全是空房间,没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聚在地下室入口。
黑洞洞的楼梯往下伸,拐两个弯,就是大人口里的 “金库”。
阴冷气顺着台阶往上冒。
“真……真要进去吗?”
小胖子抓着手中的薯片犹豫道。
“下去吗?”
谢小娜偏头问。
林知夏攥着手里的一整根蜡烛,点头:“走。”
最后敢往下走的,只有四个人。
她俩打头,小胖子和另一个小男孩缩在后面。
剩下的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半分钟,嗷一声全跑了。
下到第一个转角处,小胖子嗫嚅着嘴唇。
“小……小娜,那……那下……下面好好黑啊!我我们回回去吧……”
“没事,把蜡烛点上。”
林知夏摸出白蜡烛,谢小娜咔嗒按亮打火机。
小小的火苗跳起来,照亮半面水泥墙。
又往下走了半层,踏进负二层。
迎面是一堵厚重的混凝土墙,左边一条长长的走道,两侧似乎有房间,黑洞洞的门,像一张张嘴。
跟在最后的小男孩早就绷到了极限,一把拽住小胖子的胳膊:“走!里面肯定有鬼!”
小胖子本来就在硬撑,听见这话直接炸了毛,怪叫一声,吸着鼻涕转身就往楼上冲。
两人连滚带爬,几十级台阶几秒就蹿没影了,惊叫声渐渐远去。
地下室死一般寂静。
只剩她们手里的蜡烛,火苗轻轻晃。
谢小娜咕咚咽了口唾沫:“还走吗?”
林知夏把蜡烛举高一点,侧脸在火光里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亮。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