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林间狼藉一片,断木碎石遍地都是。
慕紫嫣松了口气,刚抬步想上前收取灵核,脸色却骤然一变。
只见倒地的巨猿猛地抽搐了一下,那双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两团火焰似的在眼眶里烧着,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烫得发焦。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
“吼!!”
这一声比方才所有吼叫加起来都要恐怖,声浪像实质般撞过来,山摇地动,树叶簌簌往下掉。远处山林里飞鸟成群惊起,走兽四散奔逃。
巨猿浑身黑毛根根倒竖,泛着冷硬的光泽,肌肉一块块鼓胀起来,四肢重重踏在地面,“咔嚓”一声,脚下岩石寸寸碎裂,巨大的裂缝蔓延开去。
一股远比刚才更狂暴、更混乱的气息席卷开来,压得空气都沉了几分。
慕紫嫣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这才明白,刚才那根本不是巨猿的全力。这才是“狂暴巨猿”真正的模样,一旦进入狂化状态,实力直接突破了武王境的界限!
“林枫,快跑!”她猛地回神,冲过去一把拉住林枫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它狂化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来拖住它,你先撤!”
她语速又快又急,声音都在发颤:“是我拉你来的,我得护你出去。要是一刻钟后我没追上你,你就回宗门,把这事告诉我师父!”
林枫却站着没动,目光牢牢锁在巨猿身上,非但没慌,眼底反而掠过一丝亮色。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确认:“原来是狂暴之意,刚才交手时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这下倒是浓了。”
意境,这可是武神境破境的关键!送上门的机缘,哪有走的道理。
“你发什么呆啊!”慕紫嫣急得眼眶都红了,拽着他就要往后退,可是已经晚了。
巨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像座黑色大山似的,重重落在他们身后,堵住了退路。
它双拳狠狠捶打着胸膛,咚咚作响,口中火光越来越盛,显然是在酝酿致命一击。
林枫不再耽搁,反手将慕紫嫣往旁边一推。
“退后。”
话音未落,虚天鼎已从他掌心飞出,迎风暴涨,稳稳挡在两人身前。巨猿喷吐的火柱轰然撞在鼎上,如同石沉大海,被鼎身纹路吞噬得一干二净。
不等慕紫嫣反应过来,林枫口中念出一串晦涩咒文。虚天鼎嗡鸣一声,爆发出极强的吸力,狂风骤起,那只发狂的巨猿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便被一股巨力扯着,瞬间被吸入鼎中。
而林枫身形一晃,竟也跟着那道吸力,纵身掠进了鼎内。
“林枫!”
慕紫嫣惊呼出声,扑到虚天鼎旁,伸手去拍鼎身,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弹了回来。她急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对着鼎口大喊:“林枫!你出来啊!”
鼎内安安静静,半点声息都传不出来。她瘫坐在地上,望着这尊静静悬浮的小鼎,心慌得像被攥紧了。
都怪自己,好好的非要来打什么灵核,现在把林枫也拖进了险境,若刚才能拼死拖住巨猿,或许林枫就能顺利逃离。
一想到林枫独自面对狂暴状态的巨猿,生存希望渺茫,她的眼泪便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跟修婷长老交代,怎么跟宗门交代。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鼎内别有天地。
虚天鼎看着不大,内里却广阔如独立空间,灰蒙蒙的,望不到边际。
狂暴巨猿被关在里面,反倒更疯了,四处乱撞,吼声震得空间嗡嗡作响,可无论怎么冲撞,都碰不到边界。
林枫见状直接御空而起,要知道,“王道滞空神御空,仙尊踏空圣瞬空”,此前他一直用滞空战斗,就是为了隐藏真实境界。如今鼎内无人,自然无需再遮掩。
下方的巨猿忽然僵住了。
它抬头望着空中的林枫,赤红的眼底里,狂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惧。
灵兽对气息最为敏感,它分得清滞空与御空的差距,能真正凌空而立、气息深不可测的,最低也是武神境。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它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林枫没心思跟一头灵兽计较。他指尖微动,轻喝一声:“空间寂静。”
四个字落下,鼎内的躁动瞬间定格。
呼啸的风、狂躁的灵力、巨猿的咆哮,全都停在了半空。巨猿保持着嘶吼的姿势,动弹不得,连周身翻腾的狂暴气息都凝固了,像一幅静止的画。
“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狂暴之意,散了可就可惜了。”
林枫身形落下,径直走入那片凝固的狂暴气息中。他闭上眼睛,放开神识,将自己彻底沉浸在这股凶戾、狂放、毁天灭地的意志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他眉心一动,一丝明悟,如同星火般在识海里炸开。
狂暴之意,摧枯拉朽,无所不破。
“果然可行!”林枫睁开眼,忍不住低笑一声。
意境,是武神境修行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路,世间意境千万种,唯有通玄才化仙,不悟意境,修为再高也只是空有灵力,难以寸进。
而意境分四重:初悟、具象、随心、通玄。初悟只是入门,可一旦入门,前路便豁然开朗。
他的师祖仁文殊,当年便是凭着一手风之意境修至圆满,站到了武神境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化仙。
只可惜数次冲击武仙境都未能功成,最后索性放下执念,云游天下去了。
世间之事往往如此,越是执着越难达成,放下执着反而可能有所收获,正所谓“万般执念难如愿,看淡得失自有缘。”
林枫闭目感悟,鼎内的狂暴气息被他一点点牵引、拆解、吸纳,那丝意境在识海里越来越清晰。
而鼎外,天已经黑透了。
慕紫嫣就守在虚天鼎旁,从正午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凌晨。林间夜露浓重,打湿了她的衣摆,她也浑然不觉。
她试过无数次想强行闯入,每次都被屏障弹回,对着鼎口喊了不知多少遍,始终没有回应。
到后来她嗓子都哑了,只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睛红肿地盯着鼎身。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鼎安然无恙,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法宝若在,主人应该就没事吧。
她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等待,山林夜风呼啸,兽吼阵阵,她却半点都不怕。
只一遍遍地想:林枫,你可一定要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