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风起云涌,富察氏稳坐中宫,如磐石不动,如明月高悬。
风过紫禁城,梅香依旧,只是这宫墙之内,再无人敢与富察氏皇后为敌。
而角落里,魏佳氏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悄无声息,藏起了所有锋芒,只留一身温顺,静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太后寿辰的喧嚣落定,紫禁城重归肃穆,却在平静之下,悄然酝酿着新的变局。
钟粹宫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柔和,魏佳氏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走进书房。
富察氏皇后正对着六宫份例的账册出神,案头还摆着纯贵妃呈上来的寿辰用度核销单,一笔笔记得工工整整,挑不出半分错处。
“娘娘,该用茶了。”魏佳氏将茶盏放在皇后左手边,又细心地垫上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垫,“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奴才按您的吩咐,用温水润了三遍,最是清冽。”
富察氏皇后抬眸看着魏佳氏,瞥见她指尖沾着一点墨痕,想来是方才帮着云溪整理账册时蹭到的,便放下朱笔,拿起帕子递过去:“仔细些,墨渍沾在手上,洗起来费事。”
“谢娘娘体恤。”魏佳氏接过帕子,小心翼翼擦拭,垂眸时,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清明——她早已摸清,富察氏皇后最喜兰草,最厌铺张,连帕子上的绣纹,都是她特意学的苏绣技法。
云溪掀帘而入,手里捏着一张绿头牌,神色带笑:“娘娘,敬事房刚送来的牌子,皇上今儿个又翻了纯贵妃的绿头牌,还特意吩咐,要纯贵妃做她拿手的藕粉桂花糕。”
富察氏皇后淡淡笑了笑,拿起账册继续批阅:“纯贵妃越发懂皇上的心思了。传我的话,赏她一对赤金镶珠的耳坠,算是嘉奖她协理寿辰有功。”
“嗻。”云溪应声,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魏佳氏,“娘娘,御花园的晚梅开得正好,要不要让魏佳氏陪您去走走,透透气?”
“也好。”富察氏皇后放下笔,起身理了理旗头,“整日对着这些账册,倒也闷得慌。”
御花园的残雪未消,几株红梅开得恣意,与枝头的白雪相映,煞是好看。
魏佳氏扶着富察氏皇后的手肘,脚步放得极缓,极轻,路过假山时,忽然停住脚步,低声道:“娘娘,您看那处。”
皇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素心,正悄悄塞给一个小太监一包银子,那小太监接过银子,躬身说了几句,便匆匆往养心殿方向去了。
云溪脸色一沉:“这素心,竟敢私下联络养心殿的人,怕是纯贵妃想探皇上的口风。”
魏佳氏却轻声道:“娘娘,奴才瞧着,那小太监是苏培盛身边的小徒弟。纯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许是有什么难办的差事,想托苏公公递个话,未必是坏事。”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魏佳氏,不仅眼尖,更懂分寸——既点破了事实,又给纯贵妃留了余地,比云溪的急躁,多了几分圆滑。
“你说得对。”皇后淡淡道,“纯贵妃初掌协理之权,难免有些顾虑,让她探探口风,也好让她安心。”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纯贵妃身着藕荷色旗装,笑意盈盈地走来:“皇后娘娘好雅兴,臣妾正想着来请娘娘赏梅,倒巧遇上了。”
她的目光扫过魏佳氏,见这宫女眉眼清秀,举止得体,还与皇后这般亲近,眼底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笑意:“这位便是钟粹宫的魏佳氏吧?果然是个伶俐的。”
魏佳氏连忙屈膝行礼:“奴才见过纯贵妃娘娘。”
“起来吧。”纯贵妃虚扶了她一下,语气亲热,“日后若有空,便来我永和宫坐坐,我那儿新得了些江南的绣线,正愁没人一起赏玩。”
“谢贵妃娘娘抬爱,奴才不敢僭越。”魏佳氏低帘垂眸,柔声细语道。
皇后看在眼里,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想法。
纯贵妃这是在试探——想把魏佳氏拉拢过去,或是探探钟粹宫的底。
而魏佳氏的拒绝,既守住了自己的本分,也给了纯贵妃台阶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四个人又一边赏梅花,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了些话,纯贵妃才告辞。
“皇后娘娘,我走了,你们继续赏梅花吧!”
富察氏皇后也没有一一挽留纯贵妃,“好吧,妹妹。你先回。我再赏赏花。”
纯贵妃离开后不久,魏佳氏也走了。
此时,云溪才低声道:“娘娘,纯贵妃这是盯上魏佳氏了。”
“无妨。”皇后望着魏佳氏的背影,“是金子,总会发光。她若是真有本事,便让她在这后宫里,走出自己的路。”
几日后,乾隆皇上驾临钟粹宫,恰逢魏佳氏在廊下晒书。
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她手里捧着一卷《诗经》,正轻声诵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乾隆皇上驻足,听了片刻,笑道:“好一句‘宜其室家’,倒是念到了朕的心坎里。”
魏佳氏诵读的太专注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乾隆皇上来到她的身后,现在听到乾隆皇上说话,吓得急忙一个转身,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手里的书卷散落一地:“奴婢不知皇上驾到,罪该万死。”
“起来吧。”
乾隆皇上怜爱地看着她,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散落的书卷上,“你也懂《诗经》?”
“回皇上,奴才幼时曾跟着父亲识过几个字,略懂皮毛。”魏佳氏垂首低眉,不敢与乾隆皇上对视,“这《诗经》里,奴才最喜《淇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恰是皇上的写照。”
这话既不谄媚,也不讨好,又透着几分真诚。
乾隆皇上闻听,心中大喜,拿起书卷,指着其中一句:“那你说说,这‘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该作何解释?”
魏佳氏抬眸,目光清亮,不慌不忙,侃侃而谈:“奴婢以为,这是说君子的品德,如金锡般纯粹,如圭璧般温润。皇上整顿吏治,体恤民生,便是这般纯粹温润的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