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他是帝王,是这大清的天子,从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退路。
“江山万里,朕若不撑,谁撑?”
他低声呢喃,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回到御案前,乾隆皇上重新坐定,拿起朱笔。
墨汁在砚台里轻轻研磨,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他翻开第一本奏折,是关于江南水患的奏疏。
乾隆皇上认真看着,奏折字斟句酌,条理清晰,可字里行间,都是百姓的疾苦。
他提起笔,蘸墨批示,落下第一笔,沉稳有力。
“着户部速拨赈灾粮款,着河道总督即刻前往勘察,务必堵住决口,安抚民心。”
一笔落下,仿佛压下了心头的几分沉重。
乾隆皇上继续批阅,每一份奏折,都仔细审阅,每一个决策,都深思熟虑。
烛火跳动,映着他专注的面容,原本疲惫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皇上,傅恒大人到了。”苏培盛说。
“宣他进来。”
“嗻。”苏培盛应声道。
傅恒快步走入殿内,一身常服,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他见了乾隆皇上,躬身行礼:“臣傅恒,叩见皇上。”
“免礼。”乾隆皇上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这么晚召你入宫,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傅恒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又瞥见案边那碗早已凉透的参茶,心头一紧:“皇上,您又一夜未眠?杨大人那边……”
“脉象稳了。”乾隆皇上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下朝中,老臣凋零,年轻一辈中,你是朕最倚重的。”
傅恒心头一震,连忙单膝跪地:“臣傅恒,承蒙皇上信任,定当肝脑涂地,不负皇恩!”
“起来吧。”
乾隆皇上站起来,走上前,伸手扶了傅恒一把,“朕要你,明日起,协助讷亲督办上书房。二公之心,朕不能负。大清的未来,朕也不能忘。”
傅恒抬起头,望着乾隆皇上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眸,深邃如夜空,藏着疲惫,藏着忧虑,却更藏着帝王的担当与决心。
傅恒郑重地点头说:“谢皇上,臣遵旨!”
乾隆皇上看着傅恒,缓缓开口道:“你年轻,有魄力,有才干。朕希望你以后能像杨名时、朱轼那样,心怀天下,公忠体国。”
“臣谨记皇上教诲!”傅恒语气铿锵地说。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依旧明亮。
烛火映着君臣二人的身影,也映着这大清的未来。
此时杨名时的床榻前,御医依旧守着。
窗外的晨光,悄悄透了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睑的,是熟悉的帐幔,耳边响起的,是轻柔的呼唤。
“老爷!您醒了!”
杨夫人的声音带着喜极而泣的哽咽。
杨名时迅速转动眼珠,看到守在床边的御医,又想起昏迷前的场景,虚弱地开口道:“皇上……皇子……”
“皇上放心不下您,特意吩咐御医日夜守候,还拨了私库的银子为您医治。”御医连忙回禀,“皇子们也都在上书房斋戒,为您祈福呢。”
杨名时听了御医的话,眼中流下混浊的泪水。
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有天下,有百姓,有着大清的千秋万代。
而紫禁城的养心殿内,乾隆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已经是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乾隆皇帝的征途,依旧漫长。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孤单。因为有无数个心怀天下的臣子,在支撑着他,支撑着这大清。
而那盏灯火,也将继续照亮他前行的路,照亮这万里江山的未来。
晨光刺破紫禁城的薄雾,上书房里静得只剩笔墨摩擦纸张的轻响,连平日里最调皮的五阿哥永琪,都垂着头端坐在案前,纸上一笔一划写得端正肃穆。
三日斋戒未过,殿内不设熏香、不摆点心,唯有案角一尊铜炉燃着素香,是为杨名时祈福的规制,也是乾隆皇上亲自定下的戒尺。
讷亲捧着杨名时昔日拟定的《上书房规条》立在前方,傅恒按剑站在门侧,两人皆是一身素色常服,神色肃然。
皇子们连呼吸都放轻,昨夜皇上驾临养心殿的震怒,早已通过太监们的口,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上书房:帝王之师,垂危念国,尔等若再耽于嬉游,便是愧对忠臣,愧对江山。
辰时三刻,殿外传来太监悠长的传报:“皇上驾到——”
皇子们齐齐搁笔跪地,衣袂摩擦声整齐划一,再无半分往日的散漫。
乾隆皇上掀帘而入,龙袍未绣繁复纹样,素色暗纹衬得他面容愈发沉峻,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却恭谨的脸,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杨名时常坐的师位前,伸手抚过那把磨得光滑的梨木椅子。
椅角还留着一道浅痕,是当年杨名时严厉呵斥逃课的三阿哥,手中戒尺不慎磕下的印记。
那时乾隆皇上还笑着劝过“杨公不必如此苛责”。
杨名时却正色叩首反驳道:“臣教的不是阿哥,是大清的储才,今日松一分,他日国便损一分。”
此刻乾隆皇上指尖抚过那道浅痕,喉间微涩,转头看向讷亲:“杨公的课业章程,一字不许改,往后每日晨昏,朕亲自来抽查。”
“臣遵旨。”
讷亲躬身应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
乾隆皇上目光落回到皇子们身上,语气冷而沉:“你们的师傅,卧病在床,油尽灯枯,想的不是身家性命,是你们的学业,是国本。朱公、杨公,一生清贫,两袖清风,朝堂之上站得直、行得正。你们生在皇家,锦衣玉食,若连半分勤勉赤诚都学不会,将来何以承继大清江山?”
三阿哥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儿臣知错,往后一定日夜勤学,不负师傅教诲。”
“知错不够。”乾隆皇上打断他的话,“要刻在骨血里。杨公若能挺过此关,等他康复归府,朕要你们亲自去请安问学;若他……”
话到此处,乾隆皇上骤然顿住,不愿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只好挥了挥手道:“继续课业吧,傅恒随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