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将写好的圣旨卷起,随手掷于阶前,语气冷厉如冰:
“持此旨,即刻奔赴宗人府,传朕命令:彻查各府苛待格格的刁奴余孽,缉拿所有勾结贪墨的宗人府官吏,追缴历年克扣的一分一厘,此事若有半分拖延,唯你是问!”
苏培盛连忙膝行上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战战兢兢接过圣旨,声音恭敬发颤:
“奴才遵旨!奴才即刻动身,绝不敢耽误片刻,誓死办妥皇命!”
“退下。”乾隆闭目靠向龙椅,抬手挥袖,周身威压弥漫,再无半分多余话语。
苏培盛攥紧圣旨,躬身倒退数步,旋即转身,脚步急促却沉稳地退出御书房,不敢有丝毫耽搁。
御书房门外,候着的小太监立刻牵来快马。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高声喝道:
“传皇上圣旨,即刻前往宗人府!”
马蹄踏过宫道,尘土飞扬,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直抵宗人府府邸。
宗人府令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听见门外急促的传报声,当即放下笔起身整理官服,亲自率一众属官快步迎至府门。
见苏培盛手持圣旨而来,众人立刻跪地行礼,神情肃穆。
“宗人府接旨!”
苏培盛站定,展开圣旨朗声宣念,宣毕将圣旨递上,盯着宗人府令沉声道,“皇上对此事极为看重,命你即刻调集全府人手,分赴京城各王公府邸、格格宅院,逐户核查历年出嫁格格境况,不得有半分耽搁!”
宗人府令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领命:
“奴才谨遵圣旨,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皇上重托!”
他转身便对着身后属官厉声吩咐,“立刻备车,抽调所有人手,分东南西北四路,即刻奔赴各府核查!”
属官们齐声应诺,快步散去,片刻便备好车马,带着文书簿册,分头赶往京城各处府邸。
查核官吏每到一处府邸,皆先亮明圣旨,命护卫将府中管事嬷嬷、一众下人悉数传唤至前厅。
官吏端坐主位,拍案厉声喝道:
“将历年格格月例账目、下人当值记录全数呈上来,逐一核查!”
下人战战兢兢捧来账册,官吏逐页翻看,对照格格口述,但凡发现克扣月例、阻拦格格与额驸相见的记录,当即一拍桌案,命随行差役将涉事刁奴当场拿下。
随后他起身走到格格面前,语气放缓,拱手安抚,“格格放心,皇上有旨,定会为您做主,历年被克扣的月例,三日内必定足额补发,府中下人也即刻整顿,往后府中以格格为尊,无人再敢忤逆!”
不过两日,京城各府苛待格格的刁奴尽数被清退关押,宗人府的账房先生挨个核算银两,一箱箱补发的月例银子,悉数送到了各位格格手中。
往日嚣张跋扈的精奇嬷嬷要么被发卖,要么被移交慎刑司治罪,各府上下,彻底换了新气象。
十八格格回府后,一颗心始终悬着,坐立难安。
她遣退了身边多余的侍女,独自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帕角,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焦灼与期盼。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从新婚燕尔被迫分离,到日日被精奇嬷嬷刁难阻拦,她数着日夜流泪,盼着能有光明正大和夫君相守的一刻。
“格格,格格!宗人府的大人刚走,府里的下人全都整顿好了,欺压您的精奇嬷嬷也被押走了,还有……还有额驸大人,已经到院门口了!”
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话音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十八格格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桌角都浑然不觉,脚步踉跄着就往外冲,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连绣鞋踩在青石地上发紧都全然不顾。
院门口,额驸富察·明瑞一身常服,风尘仆仆,肩头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接到消息就立刻快马加鞭赶来,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
他抬眼看见朝自己奔来的娇小身影,眼底瞬间翻涌起狂喜、心疼与思念,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素来沉稳冷峻、征战沙场从不失态的武将,指尖都忍不住颤抖,喉结反复滚动,难掩心头激荡。
“阿妍!”
明瑞大步迎上前,不等十八格格站稳,便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紧紧收拢。
这一抱,用尽全力,仿佛要把这三年缺席的温柔、亏欠的陪伴,全都狠狠补回来。
十八格格撞进他滚烫结实的怀抱,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松木香,是她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思念、酸涩、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里,死死揪住他的衣摆,指节都泛白,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破碎,每一声都戳着明瑞的心:
“明瑞……我真的等到你了……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孤零零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让我的阿妍受了这么多苦,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明瑞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温柔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童般耐心又温柔,“不哭了,我在呢,再也不走了,我发誓,以后天天守着你,寸步不离,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半个字都不行!”
哭了好一会儿,十八格格才渐渐平复情绪,抽噎着微微仰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眉眼间多了几分征战的沧桑,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看得她心头一紧,酸涩又涌上眼眶。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从额头到下颌,小心翼翼地抚摸,一遍又一遍,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境,一松手就碎了。
“你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是不是也一直在惦记我,吃不好睡不好?”
明瑞立刻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先是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又逐根亲吻她的指尖,动作虔诚又温柔,眼神紧紧锁住她,眼底全是她的身影,温柔得能溺死人:
“日日想,夜夜想,睁眼闭眼都是你。之前被那些刁奴百般阻拦,我想尽办法,买通下人、守在府外,都见不到你一面,只能在外头干着急,每次想到你一个人在府里受嬷嬷的气,独守空房流泪,我就心疼得睡不着,恨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