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侍卫应声领旨,疾驰驿站,将返程途中的张广泗枷锁加身、即刻押解入京。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求情辩驳。
转眼至十二月初七,冬日朔风凛冽,瀛台冰封雪盖、草木萧瑟,四周禁军铁甲林立、刀枪映雪,氛围肃杀刺骨、压人心魄。
乾隆不冠不冕、素衣临瀛台,亲审罪臣。
瀛台偏殿烛火清冷、窗棂透寒,案上整齐摊放金川军务卷宗、阵亡将士名册、各路败报、人证供词,罪证确凿、一目了然。
枷锁缠身、囚衣脏破的张广泗,被侍卫押步入殿,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短短数月,他鬓发尽白、面色枯槁、眼神涣散,早已不复昔日总督跋扈傲气,只剩惶恐颓败。
乾隆缓步俯身,立于其身前,目光冷锐如刀,直视其面,沉声开口,句句诘问、层层逼压:
“张广泗,朕问你。朕以治苗成功之功,破格擢你、专任金川,许你全权、予你重兵,盼你一劳永逸、永靖边陲。你为何屡战屡败、寸功全无?”
张广泗伏地叩首,嗓音沙哑颤抖:“臣……臣调度失当,臣有罪……”
“仅仅调度失当?”乾隆陡然冷笑,语气骤然凌厉,“马邦山粮道被断,张兴全军被困、断粮绝境、数次泣血求援,你近在咫尺、手握重兵,为何坐视不救、冷眼旁观?!”
张广泗身躯剧烈一颤,额头死死抵住冰冷地砖,不敢仰视帝王目光:
“臣……臣彼时以为其怯战畏敌、乱我军心……”
“怯战?”乾隆声震偏殿、怒意翻涌,“将士断粮月余、身陷重围、死战不退,何来怯战?是你嫉功妒能、刚愎自用、草菅忠良!白白葬送数百将士性命!”
他步步追问、不留余地:
“朕再问你!良尔吉、王秋叛逆通敌、朝野皆知、诸将屡谏,你为何执意重用、纵容包庇、任其泄露军机、养寇自重?!”
殿内寒风穿窗,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暗交错,映得张广泗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他喉头滚动、无言以对,只能连连叩首:“臣糊涂……臣知错……”
“你不是糊涂,是自私怯懦、误国误民!”
乾隆眼神决绝、毫无半分怜悯,“四万健儿远赴蛮荒、埋骨他乡,千万帑银耗于边陲、付诸流水!你战败欺君、匿过推责、寒尽三军之心、败坏天朝国威!罪状昭昭、铁证如山,无可恕、无可辩!”
句句诛心、字字定罪,彻底击碎张广泗最后一丝侥幸。他瘫软在地、浑身冰凉,泪水混着冷汗浸透地面,再无一句辩驳之力。
五日后,京城菜市口,冬至寒天、朔风呼啸。
刑场重兵环绕、百姓围堵,气氛肃杀森严。
刑部官员当众宣读圣旨与张广泗罪状,逐条罗列其玩兵养寇、贻误军机、草菅人命、糜耗国帑、欺君误国的滔天重罪。
罪状宣毕,监斩官厉声喝令行刑。
曾经坐镇一方、战功赫赫的封疆大吏张广泗,最终身首异处、血染刑台,为自己的昏庸渎职、刚愎误国,落得身死名裂的结局。
乾隆十四年正月,新春刚至、寒锁京城,年味未暖、肃杀未消。
讷亲自金川返京之后,终日闭门惶恐、寝食难安,深知自己身为三军经略、全权主帅,战败误国、罪责滔天,绝无幸免之理。
养心殿内,炭火温热,却暖不透殿内沉寒。乾隆端坐案前,手中翻阅讷亲历年军情奏报、避战记录、筑碉谬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尽是彻底的失望。
“传讷亲觐见。”
传旨太监应声而出。
片刻后,讷亲素衣踉跄入殿,步履虚浮、面色惨白、双目通红,一入殿便双膝重重跪地,伏地不起、连连叩首,声音哽咽颤抖:
“奴才叩见皇上!奴才罪该万死!恳请皇上降罪!”
乾隆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清冷,却字字千斤:
“讷亲,你是朕一手提拔的领班军机、当朝首臣。朕信你、重你、托你举国重兵、边陲安危,待你恩遇冠绝满朝。”
讷亲浑身颤抖、泪落衣襟:
“奴才知晓……皇上隆恩浩荡,奴才永世难报……”
“难报?你是肆意辜负!”乾隆话音骤然转冷,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迸发,“朕命你为经略、总领军务,盼你整肃军心、破贼平乱!你却恃宠骄矜、蔑视将帅、刚愎乱令!”
“你盲目强攻、折损精兵、害死良将!战败之后怯懦畏缩、避战偷安、躲帐避敌、不敢出令!又荒唐筑碉、劳师糜饷、空耗国库、拖累战局!”
“身为统帅,无勇、无谋、无责、无担当!耗千万钱粮、损万千将士、败全局战事、乱西南边陲!你可知朝野怨声载道、三军寒心刺骨?!”
讷亲额头磕得通红渗血,伏地痛哭、悔恨彻骨:
“奴才昏庸无能!奴才胆小畏战!奴才辜负圣恩、愧对天下!奴才甘愿领死,只求皇上降罪!”
“你的罪,早已无需你认领。”
乾隆眼神冰冷决绝,毫无半分旧情姑息,“朕念你旧年稍有微劳,保全你朝臣体面、赐你自裁,免于刑场受辱、当众受戮。”
他抬手递出明黄赐死圣旨,声线沉冷定音:
“今赐你自尽!以‘退缩偷安,劳师糜饷’之罪,肃军纪、儆百官、慰殉国将士!”
讷亲望着那道圣旨,浑身僵硬、面如死灰,良久缓缓叩首,泣声嘶哑:
“奴才……遵旨……谢皇上成全……”
随后两名御前侍卫上前,不敢触碰这位落难的当朝首臣,只躬身引路。
讷亲撑着冰冷的青砖地面,指尖死死抠住地砖缝隙,方才叩首磕破的额头血珠顺着眉骨缓缓滑落,混着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他脊背僵直,却止不住浑身细微的战栗,不是惧死,是滔天的悔恨与不甘死死攫住心神。
他曾是少年得志、圣宠无双的军机领班,执掌朝纲、位列人臣之巅,满朝文武无人不恭、无人不惧,曾以为半生荣宠固若金汤,终究因一己骄愚、怯懦误国,落得赐死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