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停止了议论,纷纷看向侍卫押解着的王士俊。
突然,人群中不知谁朝着王士俊“呸”地啐了一口唾沫,大声骂道:“狗日的王士俊,你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啊!恶有恶报啊!
这个人的举动,一下子点燃了百姓的怒火,激起了群愤。
百姓们纷纷朝着王士俊吐唾沫,拾起地上的石头土块,砸向王士俊。
他们一边扔石头土块砸王士俊,一边大声怒吼着:“打死王士俊这个狗官!打死他!”
押解王士俊的侍卫急了,害怕愤怒的百姓冲过来,他们阻挡不住,打坏了王士俊,不好回去给朝廷交差,急忙护卫着王士俊,匆匆忙忙地把他押上了囚车。
王士俊站在囚车里,闭上了眼睛,不愿意看周围愤怒的百姓向他吐唾沫,扔石头土块。
但是,他的耳朵却无法堵住,街上百姓对他的谩骂和怒吼声,不断地冲进他的耳朵。
王士俊听着百姓的谩骂和怒吼声,眼睛里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王士俊无声地哭了。
嘚嘚嘚,囚车沿着官道奔跑起来,渐渐地驶出了开封市中心。
王士俊耳边的谩骂和怒吼声渐渐模糊起来,听不见了。
只听见嘚嘚的马蹄声,还有手腕上挂着的铁链相互碰撞声,声声击碎了王士俊的心。
王士俊的心在滴血。
嘚嘚嘚,马蹄声越发清晰,马车一路朝北而去。
囚车一路向北,碾过官道上的碎石,也碾过王士俊心头的万千沟壑。
囚车过后,一路尘土飞扬。
王士俊站在囚车之中,满身尘土,发髻散乱,曾经挺直的脊梁,被铁链坠得微微佝偻着。
一连数日,马车在官道上昼夜奔驰,王士俊就这样被关在狭小的囚车里,日夜站立着,脚下的木板硌得他脚掌生疼,脚底流血。
白日里,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囚车,锁着手腕的铁链,烫得他手腕皮肉生疼。
王士俊被强烈的阳光炙烤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
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最使王士俊不能忍受的是,押送囚车的兵丁在他耳边不绝于耳的斥责,辱骂,调侃和侮辱。
“王大人,烈日炎炎下的炙烤滋味好受吧!”一个兵丁调侃道。
“当然了,这比坐在荫凉屋子里舒服多了,是不是,王大人?”另一兵丁戏谑道。
“王大人,你真是幸运啊!居然能够享受到这样的日光浴!这是皇上对你的恩赐啊!你应该感谢皇恩浩荡才对。”又有兵丁说。
兵丁们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着,
“哼!昔日的巡抚大人如今还不如条狗,被关押在囚车里,就像死猪一个,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这就是他平时作恶多端的下场。罪有应得,报应啊!老天开眼了!”
“王大人,听说你平时威风凛凛,吆五喝六,现在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不高兴了?”
“大人,站在这囚车里,没有在家里怀中搂着美女爽吧!”
这个兵丁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兵丁的一阵哄笑声。
“大人,想美女了吧,想家中的美丽小妾了吧!”
“别想了,这些小妾都成了别人的小妾了!大人再也没有那种搂着小妾小蛮腰爽歪歪的机会了!”
“哈哈哈......
兵丁们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让王士俊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没想到做了阶下囚,竟然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押送兵丁们的这一句句调侃和辱骂的话,如同钢针一般,扎进王士俊的耳膜,戳到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心在滴血,气得他浑身发颤。
可是他又不敢生气发火,只能默默地隐忍着,闭上眼睛,不说话,任凭泪水喷涌而出。
真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啊!
王士俊在心里默默地慨叹道。
想想他昔日威风凛凛,风光无限,出门时,前呼后拥,谁敢对他这般羞辱和调侃。
可是如今却落成了这般境地,叫他情以何堪。
王士俊痛苦地闭上眼睛,任凭泪水夺眶而出。
这日,夜幕降临时,囚车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驿站旁。
驿站的院墙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墙角上爬满了蜘蛛网,只有一间正房还能勉强遮风避雨。
押解的兵丁们说说笑笑地走进驿站正房,要来热水,洗脸烫脚,又唤来店家,端上热饭热菜,他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吆五喝六地吃饭划拳。
而王士俊依旧却被锁在院中的囚车里,连片刻的歇息都不允许。
驿站内,兵丁们热闹的划拳声与碗筷相撞的碰触声,交织在一起,从敞开的门窗里传过来,王士俊听着格外的刺耳难受。
夜风吹过,带着旷野的寒凉,刮在王士俊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
王士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囚服,那衣服早已经沾满了尘土与汗渍,根本抵挡不住夜风的寒冷,冻得他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丁提着半壶冷酒从正房出来,路过囚车时,瞥了一眼王士俊,“呸”的朝他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哼,狗官,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还真把自己当大人了?现在都这样了,也配有人伺候?”
王士俊听后,没有生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现在口渴的厉害,需要求这个老兵一碗水喝。
他缓缓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残存的体面:“这位兄弟,能否行行好,给碗水喝?我数日未曾沾水了,实在口渴得难熬。”
老兵丁听了王士俊的话,看了看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哈哈大笑起来,酒气喷在王士俊脸上,调侃道:“给你点水喝?大人你怕是还没有睡醒吧!如今的你,是待死的囚犯,有口喘气的机会就不错了,还想要水喝?你做梦去吧!”
说完,他又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大人,你看 ,我们这些普通的兵丁。现在活得多潇洒。别说是喝水了,这好酒,也只能配我们弟兄们喝了。你呀,还是乖乖地忍着吧!等到了京城,再向皇上讨要水喝吧!”
此时,另一个年轻些的兵丁也凑过来,手里把玩着腰间的佩刀,语气带着戏谑:“王大人,听说你在河南的时候,作威作福,对百姓可凶了,逼着人家垦荒,卖儿鬻女。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