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宸喘着粗气，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室内。
他首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傅砚承，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主位上那位不怒自威的老者身上。
“老……老师……您……您好。”
顾瑾宸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紧张和恭敬。他完全没想到叶明哲也会在场。
叶明哲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紧锁，但语气还算平静：
“顾瑾宸？你这莽莽撞撞的，到底要干什么？”
傅砚承也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瑾宸，你刚才在外面说有要事说明，究竟是什么事如此紧急？”
顾瑾宸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礼节，语速极快地说道：“老师！傅先生！是关于支配恶魔的！我发现了一个关键情况！”
他看着傅砚承：“傅先生，您之前感觉到的，支配恶魔被‘压制’的状态，是真的！而压制她的，很可能就是大姐顾沫璃本人残存的意识！”
此言一出，傅砚承瞳孔微缩。叶明哲、白夜华和萧焚也瞬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顾瑾宸继续急切地解释道：
“我回想起来了！那天在顾家，她明明可以轻易杀掉我，但在最后关头却突然停手，身体出现异常，还说什么‘怎么这个时候醒了’。这证明大姐的意识并没有被完全吞噬，她还在反抗，我们还有机会把她救出来。”
他将自己的分析和推测一口气说完，然后充满期盼地看着在场的四位决策者。
然而，回应他的，是会议室陷入的一片死寂。
叶明哲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眉头锁得更深了。
傅砚承陷入了沉思，眼神复杂。
白夜华轻轻咳嗽了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凝重。
一旁的萧焚，也只是抱着臂，脸色阴沉。
他们之前的整个作战计划，都是基于“支配恶魔已完全吞噬顾沫璃，必须将其彻底歼灭”这个冷酷但必要的判断。
驱魔师的第一要务是保护人类，铲除恶魔威胁。如果宿主确定已无法挽救，那么连同宿主一起消灭，是无奈但正确的选择。
可现在……顾瑾宸带来的信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原有的部署。
如果顾沫璃的意识尚存，哪怕只有一丝。
那么，他们这些以守护人类为天职的驱魔师，还能毫不犹豫地执行那个“赶尽杀绝”的命令吗？
拯救一个可能还存在的人类意识，与消灭一个魔王级的恶魔威胁……这两个目标，在此刻变得对立，将整个行动被拖入了一个极其棘手和两难的困境。
几位S级驱魔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飞快地分析着顾瑾宸所言的真实性以及其背后蕴含的复杂意味。
傅砚承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严谨：“瑾宸，你提供的这个信息非常关键，但我们需要谨慎评估。你所说的，基于你个人的回忆和推测，虽然逻辑上存在可能性，但我们仍需确认其可靠性。毕竟，这关系到整个作战行动的根基。”
白夜华轻轻颔首：“咳咳……傅兄所言有理。若顾沫璃小姐的意识当真尚存，并能对魔王级恶魔形成压制，这无疑是极其罕见的案例，但也意味着我们面临的任务性质将发生根本性改变。”
萧焚抱着臂，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就算那小丫头片子还有点意识又怎么样？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救？魔王级恶魔与人类的融合，一旦开始几乎就是不可逆的！”
“按照记载和刚才傅砚承的感受，现在的融合度恐怕已经超过了80%，甚至更高！想把她们俩硬生生剥离开，谈何容易？搞不好人救不出来，还把我们都搭进去！”
他的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点出了最现实的困境。拯救一个融合度极高的宿主，其难度和风险远超单纯地消灭恶魔。
一时间，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两难的僵局。
萧焚见众人沉默，索性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要我说，虽然这话不好听，但事实可能就是如此。那个顾沫璃能让支配恶魔找上她，并且融合到这种程度，说明她内心深处很可能本身就存在着强烈的、能被恶魔利用的执念或渴望。”
“即便我们现在想办法把她救出来，她自己愿不愿意‘醒来’，或者说醒来后还是不是原来的她，都是未知数。”
“在这种关乎无数人性命的战争中，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极不确定的‘可能’，而拿整个战局去冒险。我认为，按照原计划‘优先击杀，以绝后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傅砚承沉吟片刻，也补充道，他的分析更为理性：
“萧焚的话有一定道理。此外，还有一个关键点：顾沫璃的意识可能存在，但并不代表她保持清醒和自主。”
“她很可能正处于被吞噬的边缘，意识模糊，仅凭本能或残存的执念在进行抵抗。这种抵抗能持续多久？是否会在我们试图救援的过程中突然崩溃，导致支配恶魔彻底解放？这些都是巨大的不确定性风险。”
叶明哲始终没有表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仿佛透过眼前的争论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顾沫璃，那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
他还记得当年顾家突逢巨变，年仅十五岁的她，是如何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支离破碎的家业，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曾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暗中推动，给了顾家那个至关重要的，并让顾家得以喘息并重新站稳脚跟的第一笔大单业务。
如今，那个坚韧的少女却落得如此境地，令他心中唏嘘不已，难以轻易下达那个可能彻底终结她生命的命令。
就在这时，白夜华再次开口：“咳咳……诸位，我理解萧焚兄和傅兄的顾虑，风险确实存在。”
“但是，请不要忘记我们驱魔师最根本的职责是保护人类。只要尚存一线生机，只要还有拯救一个生命的可能，我们就不应该轻易放弃。这不仅关乎战术，更关乎我们的信念和底线。”
他看向叶明哲和傅砚承，眼神坚定：
“而且，从战术层面看，如果能够成功唤醒顾沫璃小姐的意识，使其能够从内部对支配恶魔形成更有效的牵制，这无疑将极大地削弱支配恶魔的实力，为我们的正面讨伐创造更有利的条件，甚至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这并非单纯的感性选择，也可能带来实际的战略收益。”
会议室内，意见明显分成了两派。
萧焚与傅砚承倾向于击杀，而白夜华则坚持原则和潜在的战略可能性。
叶明哲作为总指挥，陷入了艰难的权衡之中。
顾瑾宸看着意见分歧的各位前辈，心中同样充满了矛盾和焦虑。
他深知萧焚和傅砚承所说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拯救大姐的希望确实渺茫。
但一想到对奶奶的承诺，想到大姐可能正在恶魔的掌控中痛苦挣扎，他实在无法接受就这样放弃。
到底……
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