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萱站在虚掩的房门口,脸色惨白,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间内那恐怖的一幕。
她最崇拜的大姐顾沫璃,正一脸狰狞地将顾言澈的头死死按在盛满水的洗面槽里。
“姐……姐姐?!你……你在干什么?!”
这声尖叫瞬间让顾沫璃清醒过来,她猛地一震,手下意识一松。
“咳!咳咳咳!”
顾言澈猛地从水中抬起头,连忙咳嗽,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和自来水糊了满脸。他瘫软在地,疯狂抽搐、喘息。
当顾若萱看清顾言澈脸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痕时,她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若萱!不是……你听我解释!”
顾沫璃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上前。
“不要过来!你别过来!!”
顾若萱尖叫着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姐姐……姐姐要杀人啊!!”
她的哭喊声瞬间在顾家宅邸掀起了滔天巨浪。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佣人们惊慌失措地涌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赵玉兰!
她一眼就看到地上血人般的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奄奄一息的顾言澈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护住。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顾沫璃,厉声控诉道:“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狠毒?!言澈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毒手?!”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看到房间内的惨状和顾沫璃那尚未完全褪去戾气的脸,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曾经那个虽然严厉但至少维持着体面的大小姐,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头怪物。
顾沫璃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看着众人那恐惧、鄙夷、疏远的目光。
她明白,自己……玩脱了。
一直小心维持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
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整个顾家。
所有人看顾沫璃的眼神都变了,从以往的敬畏变成了赤裸裸的恐惧,仿佛她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波及。
很快,病中的顾老太太也被惊动,强撑着病体,命人将顾沫璃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老太太的卧室内,气氛异常凝重。顾老太太半倚在床头,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顾馨悦和惊魂未定的顾若萱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不敢看顾沫璃。
赵玉兰则跪在老太太床边,哭得撕心裂肺,添油加醋地控诉着顾沫璃的“暴行”,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心思歹毒,残害幼弟,不配执掌顾家。
“沫璃……”
顾老太太疲惫地闭上眼睛,痛心疾首道:“你告诉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太累了,压力太大了?”
老太太终究是心疼孙女的,她试图为顾沫璃的失控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是商场的黑暗和家族的重压扭曲了她的心性。
她恳求地看着顾沫璃,“孩子,如果太累了,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把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馨悦,或者让几位老董事代为打理一段时间。”
“你还年轻,应该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去享受生活,放松一下心情……”
然而,这番在老太太看来是关心和爱护的话语,在此时内心极度敏感和扭曲的顾沫璃耳中,却变成了最刺耳的背叛和驱逐。
休息?
交出权力?
享受普通女孩子的生活?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瞬间淹没了顾沫璃!
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青春,背负了骂名,用尽了手段,甚至不惜让自己变成怪物,才勉强撑起了这片摇摇欲坠的顾家。
可现在,就因为她一时失控,他们就想把她一脚踢开?
过河拆桥!
忘恩负义!
“你们……”
顾沫璃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玫瑰金光芒再次剧烈闪烁,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骤然爆发!
“都想抛弃我?!”
“利用完我就想扔掉?!”
“我告诉你们,休想!”
强大的精神冲击席卷了整个房间,在场的所有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短暂的记忆被强行模糊、覆盖……
有关于刚才那一幕的记忆,暂时从他们脑海中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顾沫璃踉跄着冲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浑身脱力。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抱着头,陷入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她明明是为了守护这个家啊!
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她?
为什么都要背叛她?
为什么都认为是她的错?!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开始疯狂地砸东西,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都成了她发泄的对象,房间里瞬间一片狼藉。
直到精疲力尽,她瘫坐在废墟中,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张被飞溅的碎片划破的全家福照片上。
照片上,年幼的她与顾馨悦被父母簇拥着,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那时的天空是蓝的,家是完整的,爱是真实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她被迫扛起顾氏这个沉重的担子开始吗?
是从她发现自己渐渐迷恋上那种掌控一切、让人绝对服从的快感开始吗?
她为了守护家而战,可她的双手,却早已沾满了肮脏与鲜血;她的心,也在权力和扭曲的欲望中,变得面目全非。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最在乎的,明明是家人啊!
可为什么,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却像是在将这个家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她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反思自己。
或许……她真的需要停下来。
三天后,顾沫璃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她走了出来,洗去了满身狼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甚至精心化了妆,遮掩了眼底的疲惫和混乱。
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优雅从容的顾家大小姐,但仔细看去,那平静的眼眸深处,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和疏离,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坚硬的伪装。
她主动找到了顾老太太和妹妹们,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对外宣布:
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公司日常运营的大小事务,暂时全权交给顾馨悦处理,只有遇到重大决策时,才需要向她汇报。
她承认,或许自己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再适合事无巨细地管理公司。
同时,她也停止了对顾言澈的公开折磨。她看着那个被赵玉兰紧紧护在身后、用恐惧眼神偷瞄她的孩子,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或许是无辜的,他并不知情。自己将所有的愤怒和不幸都发泄在他身上,说到底,是自己内心的软弱和扭曲。
她让顾馨悦接手对顾言澈的教育,要求“严格管教,不必优待”,让他接受真正的继承人训练,算是尽到一份责任,但也明确表示,不想再经常看到他。
然而,失去了顾言澈这个宣泄口,顾沫璃内心那头渴望支配和发泄的野兽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它需要新的目标。
于是,一个在外人看来有些怪异、但在上流社会又并非罕见的爱好悄然出现。
她开始热衷于收养和驯养一些容貌俊秀、性格温顺的年轻男性作为贴身仆从。
在这些绝对服从、生死都由她掌控的“玩物”身上,她才能继续隐秘地释放那无法根除的黑暗欲望,满足那日渐膨胀的支配欲。
而她体内那个蠢蠢欲动的支配恶魔,其借助顾沫璃彻底沉沦而加速复苏的计划,也因此次意外和顾沫璃残存的良知觉醒而被迫中断,陷入了更漫长的蛰伏期。
或许是为了自我保护,或许是不愿面对那个丑陋的自己,顾沫璃开始下意识地遗忘和封印关于那股诡异力量的大部分记忆和使用的冲动。
她将那段黑暗的经历深深埋藏,试图用忙碌、用伪装、用新的支配游戏来麻痹自己。
她以为一切都可以慢慢回到正轨。
她以为那只是她人生中一段失控的插曲。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直至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