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宋美琪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顾瑾宸的话在仓库中回荡。
沈凝霜迎上他坚定而诚实的双眼。
她想起刚才他递来食物时的温柔，想起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笃定。
终于，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
这段时间以来，她独自背负着背叛与仇恨。如今终于有人愿意伸出手，倾听她的故事。
“好，我告诉你一切。”
沈凝霜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看着顾瑾宸清澈真诚的眼睛，这段时间独自承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一下子涌上心头。
“演唱会那天，其实不是意外……”她开始讲述，声音有些发抖，但很清晰。
原来，宋美琪一直嫉妒沈凝霜。
嫉妒她出身好，是京城沈家的大小姐；嫉妒她长得漂亮，粉丝最多；更嫉妒她天赋高，学什么都快。
这种嫉妒在心里憋久了，就成了毒。
在演唱会混乱中趁她不备，如何将她引到从一处平台，并狠狠给踹下去。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闺蜜”，如何发出嘲讽的笑声，对她进行辱骂。
她如何在坠落的瞬间与冰雪恶魔达成了契约，靠着恶魔的力量活了下来。
而顾瑾宸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那些看似亲密无间的闺蜜，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恶毒的嫉妒心，竟然能对一直善待她们的朋友下此毒手。
他不免感叹，人心的复杂与阴暗，有时候真的超出想象。
“我明白了。”顾瑾宸缓缓地说，“你和恶魔契约是为了活命，你要找宋美琪报仇，是因为她差点害死你。”
“没错！”沈凝霜用力点头，眼里又涌起恨意，“都是她们逼我的！”
顾瑾宸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
沈凝霜的复仇，确实有她的苦衷，换做任何人，遭遇这样的背叛与伤害，恐怕都难以释怀。
可话又说回来，除了宋美琪是真正对她下毒手的人之外。
其他那些女孩虽然言语刻薄，心生嫉妒，但罪不至死，她们被沈凝霜冰封，也算是无辜的受害者。
一边是沈凝霜的血海深仇，一边是无辜者的性命，顾瑾宸一时之间陷入了思维的困局。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这件事，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接下来还打算继续复仇，对吗？”
“那是肯定的！”沈凝霜毫不犹豫。
“宋美琪想要我的命，我杀了她，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至于其他人，我会让她们为自己的嘲讽和冷漠付出代价，但不会取她们性命。”
“那之后呢？”顾瑾宸又问，“报仇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把沈凝霜问住了。
之后？她没想过。
回家吗？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回家吗？
因为与冰雪恶魔契约，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冰冷而诡异。
就算回到京城沈家，回到那个熟悉的家，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做那个无忧无虑的沈家大小姐吗？
更何况，她手上还沾了血。
她真的还能心安理得地过以前的生活吗？
那些被她冰封的人，她们的家人会不会找她报仇？
她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我不知道……”沈凝霜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她茫然无助的样子，顾瑾宸心里一紧。
他终于明白，驱魔师这个职业，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与恶魔契约的人，并不全是十恶不赦的加害者，有些只是被命运逼迫、被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受害者。
他们因为正义得不到伸张，因为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才不得不选择与恶魔契约，走上复仇的道路。
如果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们除掉，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们所遭受的伤害，所承受的痛苦，又该由谁来为他们发声？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凝重之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仓库里的安静。
沈凝霜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她的手抖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变得柔软。
是妹妹沈梦瑶。
顾瑾宸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接。
沈凝霜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梦瑶……”
“姐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欢快清脆的女孩声音，“你在渝城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你！”
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沈凝霜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我这边挺好的，忙完就回去。”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太好了！”沈梦瑶很兴奋。
“姐姐，爸妈和大哥都可想你了！”
“爸昨天还对着你的照片发呆呢！大哥想给你发消息又不敢，怕你嫌他烦。”
“对了对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出新品了，我给你留着呢，等你回来一起吃！”
听着妹妹说家里的事，沈凝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家，想爸妈，想大哥的唠叨，想妹妹的撒娇，想家里的一切。
可她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沈梦瑶听她沉默，担心地问，“有事一定要说啊，家里会帮你的，别自己扛着。”
“没事……”沈凝霜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想你了。”
又聊了几句，沈凝霜匆匆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沈凝霜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接顺着脸颊滑落。
顾瑾宸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沈凝霜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
“那就回去啊。”顾瑾宸看着她，认真地说。
“宋美琪的背叛和伤害，确实让你受尽了委屈，可复仇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你杀了她，或许能解一时之恨，但你也会因此背上更多的罪孽，永远无法回头，永远无法回到家人身边，这值得吗？”
沈凝霜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顾瑾宸。
“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那么想念你，那么担心你。”顾瑾宸继续说道。
“如果你真的杀了宋美琪，被警方或者其他势力盯上，你的家人会有多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
“你可是京城沈家的大小姐，沈家那么有实力，难道还不能为你讨回公道吗？为什么要脏了自己的手，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复仇呢？”
“我……”沈凝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强大的家庭作为后盾。
宋美琪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她完全可以让家里的人出手，用正当的方式让宋美琪付出代价，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自己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且，你杀了宋美琪，真的能得到解脱吗？”
顾瑾宸看着她，语气坚定，“我想不能吧。”
“仇恨就像毒药，会慢慢侵蚀你的内心，让你变得越来越阴暗，越来越不像自己。”
“你本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毁掉自己的一生呢？”
沈凝霜沉默了，顾瑾宸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想起以前的生活，想起家人的笑容，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
她不想因为宋美琪，永远活在黑暗和仇恨里。
“可是，宋美琪她……”
“宋美琪的所作所为，自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顾瑾宸打断了她的话。
“我会帮你，龙玄那边我也会去说服他。你只要放下仇恨，回到家人身边，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看着顾瑾宸真诚的眼睛，沈凝霜心里的恨意，一点点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家的渴望，对正常生活的向往。
她擦干眼泪，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你说得对。”沈凝霜释然，“我不该让仇恨毁掉自己，我想回家，我想回到爸爸妈妈和梦瑶身边。”
顾瑾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着说道：“这就对了。”
“再说了，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对付宋美琪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出手，让你家里人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付出比死亡更痛苦的代价，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沈凝霜被他逗笑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说得也是，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大概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顾瑾宸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还有那些被你冰封的女孩，她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你能不能解开她们身上的冰块，放她们一条生路？”
“好。”沈凝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来我也没打算杀她们，只是想让她们受点教训。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就解开冰块。”
顾瑾宸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太好了！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沈凝霜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一直陷在仇恨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让我知道，我还有回家的路。”
她的声音温柔而真诚。
这段时间以来，顾瑾宸是第一个愿意相信她、愿意帮助她、愿意倾听她故事的人。
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善意，这种感觉，让她沉溺。
顾瑾宸看着她眼中的情愫，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仓库里压抑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