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顾瑾宸和重岳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顾瑾宸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他的心里还在为渝城的灾难和自己的擅自行动深深自责。
重岳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瑾宸，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自责。”
顾瑾宸猛地抬起头，疑惑不解：“重老，您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天真地把沈凝霜和宋美琪约在一起，渝城根本不会变成那样……”
“错不全在你。”
重岳语气温和，“我看得出来，你从头到尾只是真心想救沈凝霜那个姑娘，想要帮她摆脱困境，找到一条出路。”
“你的本心是好的，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没有想要毁掉这座城。”
“但你错在，太单纯，太心软，也太容易相信别人。”
“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低估了恶意，也高估了沈凝霜当时对那股力量的控制力，这才被宋美琪利用，导致了后面力量的彻底失控，酿成大祸。”
“而且，如果换做是我，在你这个年纪，遇到那样的事，遇到那样渴望救赎的女孩，说不定也会做出和你一模一样的选择。”
“年轻人嘛，谁没有因为热血和善意犯过错呢？”
听后，顾瑾宸顿时感到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但他还是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可是……可是因为我的决定，渝城差点被彻底毁掉。那么多人失去了家园，流离失所，担惊受怕……”
“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罪无可恕，根本不配得到原谅……”
重岳看着他自责的模样，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随后他愧疚道：“真正最该负起责任的人，不是你，是我。”
顾瑾宸彻底愣住了：“重老，您怎么会这么说？这件事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重岳叹气：“我是驻守渝城的S级驱魔师，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是所有人最后的保障。”
“可在渝城遭遇最大危机的时候，我却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不在城里，对全城的灾难不管不顾，这才让沈凝霜的暴走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论责任，我比你重得多。”
“更何况，最后真正拼上性命、阻止沈凝霜、救下整个渝城的人，是你！”
“如果没有你在天朝门码头拼死一战，渝城现在早就变成一座冰封死城了。你是这座城市的恩人，不是罪人。”
顾瑾宸看着重岳真诚的眼神，心中那座沉甸甸的大山，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先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墨珩、缈烟她们。你现在只需要安心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伤彻底好了再说。”
顾瑾宸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段沉重的话题，就此暂时告一段落。
而在两人住院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外界的驱魔师队伍，几乎全员出动，把整个渝城翻了个底朝天。
从主城区到郊区，从大街到小巷，从居民区到废弃大楼，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全都被一遍又一遍地搜查。
可沈凝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人见过她的身影。
结果，到现在没有任何收获，连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瑾宸本来就只是力竭昏迷，没有受到致命重伤，加上年轻力壮，恢复能力极强，没过几天，身体就已经彻底痊愈，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出院，他没有回家休息，也没有放松片刻，第一时间就主动加入了搜寻沈凝霜的队伍。
他想亲自找到沈凝霜，想确认她平安无事。
同时，他还想阻止她再一次被力量吞噬，更想把所有事情彻彻底底解决掉。
可一连几天过去，不管他怎么拼命寻找，不管他问过多少路人、查过多少监控，沈凝霜依旧毫无音讯。
顾瑾宸越找越心烦，越找越焦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低沉的情绪里。
这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独自走在一条偏僻安静的小巷里，低着头，满心烦躁与无力。
正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之际。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面的阴影处慢悠悠传来。
“哟，好久不见啊。”
顾瑾宸猛地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巷子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斜斜靠在墙上。
不是别人，正是在天朝门码头大战后、便消失不见的——龙玄！
顾瑾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又惊又喜，几乎是脱口而出，激动地喊出声：
“龙玄！”
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龙玄一圈，见对方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并没有明显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连忙问道：“这段时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龙玄淡淡一笑，站直身体：“我没事，皮糙肉厚，恢复得快。倒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瑾宸身上，语气一沉：“当时那场战斗，打到最后……你的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异常？”
他问得很隐晦，真正在意的，是顾瑾宸当时与愤怒彻底共鸣、进入类似“一心同体”的那种奇迹状态。
顾瑾宸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迷惑。
当时他只想着一定要赢、一定要救沈凝霜，战斗到最后已经意识模糊，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完全没有清晰印象。
他仔细回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茫然摇了摇头。
“异常……我不太记得了，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输。好像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吧。”
龙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也没有再多问。
顾瑾宸立刻把那点疑惑抛到脑后，急切地看着他：“先不说这些了！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我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你，还一直担心你。”
龙玄轻描淡写地说道：“当时我比你先醒，看到有驱魔师正在靠近，就立刻离开了。”
顾瑾宸瞬间明白了。
他很清楚，龙玄和自己不一样，他不是驱魔师，却契约了魔龙这种顶级魔兽，是游走在规则之外的特殊存在。
一旦被驱魔会发现，轻则被抓起来严加看管，重则直接被当成异端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也是……”顾瑾宸低声道，“你确实不能随便出现在驱魔师面前。”
龙玄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直视着顾瑾宸的眼睛，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开口：
“顾瑾宸，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瑾宸心头一紧：“什么事？你说。”
龙玄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事到如今，你……还想救沈凝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