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霜站在训练室中央，目光还悄悄黏在顾瑾宸身上，心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正在她思考之际，一道清冷又轻柔的声音，突然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怎么了？凝霜。”
沈凝霜浑身猛地一惊，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可那道声音清晰无比，带着熟悉的冰蓝色气息。
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身处意识空间，而说话的人，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冰雪恶魔。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道冰蓝色的靓影，正是寄宿在她体内的冰雪恶魔。
沈凝霜压下心头的慌乱，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我还没召唤你。”
冰雪恶魔轻轻飘至她面前，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几分通透。
“我感受到了你的心绪不宁，自然就出来了。”
“我看你，是不是在偷偷纠结，自己骗自己？”
沈凝霜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在嘴硬。”冰雪恶魔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我们签订了契约，心与心本就相连，你心底的那点悸动，那点不舍，我怎么会感受不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戳中沈凝霜的心事：“你这段时间，和那个叫顾瑾宸的少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从初遇被他救下，到被他理解，被他救赎……”
“你的心，早就不知不觉地落在他身上了，不是吗？”
沈凝霜听后，瞬间涨红了脸，慌乱地移开视线。
冰雪恶魔见状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你现在害怕，害怕解除契约之后，失去这份特别的力量，变回以前的‘普通’女孩。”
“这样，你就再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和机会留在他身边，也无法再进入他所在的、那个对你而言充满吸引力的世界，对不对？”
“你害怕从此和他成为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沈凝霜心底最隐秘的心思，她急忙反驳：“不是的！我才没有想这些！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冰雪恶魔挑眉。
“对！”
沈凝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我是担心解除契约之后，你会怎么样！驱魔师解除恶魔契约，无主的恶魔不是会魂飞魄散嘛！我怕你会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忍不住低落下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冰雪恶魔早已不是单纯寄宿在她体内的恶魔，更像是陪她经历痛苦、见证挣扎的同伴，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对方就此消散。
冰雪恶魔闻言，清冷的眼眸柔和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用为我担心，这没什么。”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确实一心只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到我的世界。”
“可这段时间待在你体内，看遍了这里的一切，我早就清楚，想回家难如登天。”
“之前顾瑾宸说重岳大人会帮忙想办法，可我也明白，这个世界有严苛的法则压制，根本不允许高阶恶魔随意往来，一旦强行打破法则，只会遭到世界的反噬。”
“像我这样被强行拽到这里的高阶恶魔，一旦解除契约，失去人类宿主的庇护，除了死路一条，没有别的选择。”
“更何况……” 冰雪恶魔看向沈凝霜，眼神中带着一丝坦然。
“我也算是共犯啊。”
“这段时间，我一直默许你使用我的力量去复仇，去冰封那些伤害你的人。”
“后来你情绪崩溃，力量失控，几乎冰封整个渝城，我也没有去阻拦。甚至，我还默许了力量的肆虐，还借助你的身体与顾瑾宸他们战斗。”
“我的手上也已经沾染了这份过错，死亡，或许也是对我的一种惩罚，也算赎清我这份罪责了。”
说完，冰雪恶魔伸出手，轻轻抚上沈凝霜的脸颊，语气温柔而认真：“凝霜，别再欺骗自己了，也别再为我顾虑。”
“我们的心相连，你真正想要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选择，去说想说的话，不要留下遗憾，就够了。”
话音落下，冰雪恶魔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重新融入沈凝霜的意识深处。
而她心底那被这番话彻底搅动，翻涌起滚烫的复杂情绪。
下一秒，沈凝霜的意识猛地回归现实，她眨了眨眼，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眼底的迷茫已然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面前的墨珩和重岳，郑重说道：“墨珩先生，重岳大人，我有一些事情，想向二位请教，还请二位能如实告知。”
墨珩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沈小姐请说，只要是我们知晓的，定会告知。”
一旁的重岳却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显然一眼就看穿了沈凝霜心底的打算。
他轻轻抬手，对着周围的众人沉声道：“晴岚、周彤、瑾宸，你们三个先离开训练室，到外面等候。”
众人皆是一愣，李晴岚率先开口：“老师，这是为什么？我们……”
“照做就是。”重岳不容置疑道。
顾瑾宸满心疑惑，却也不敢违背重岳的命令，李晴岚也只好闭上嘴。
三人对视一眼，转身朝着训练室外走去。
很快，宽敞的训练室内，就只剩下重岳、墨珩、唐缈烟三人，以及站在中央的沈凝霜。
与此同时，训练室外的走廊里。
李晴岚一出来就忍不住皱着眉吐槽抱怨：“真是的，到底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们？沈凝霜马上就要解除契约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老师也真是，搞得神神秘秘的。”
周彤却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抵着下巴，眼神思索，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冷静分析道：“我大概明白沈凝霜想干什么了。”
“刚才在训练室里，沈凝霜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明显在走神，眼神放空，气息也有细微的特殊波动。”
周彤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说，“那应该是她意识沉入深处，在和体内的冰雪恶魔进行沟通交流。”
“结合她之后突然变得坚定的眼神，以及向重老和墨珩提问的举动……她肯定不是要问普通的问题，而是要做某个和自身未来息息相关、非常重要的决定。”
“重老正是看出来了这一点，才让我们回避。毕竟，有些选择，需要她自己来做，旁人在场，反而可能影响她的判断，或者让她难以启齿。”
李晴岚闻言一愣：“什么决定？这么神秘？”
周彤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成为同伴的？”
李晴岚听后，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但她话锋一转，“可是，这么做真的好吗？”
周彤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顾瑾宸。
而顾瑾宸站在两人中间，眉头紧紧皱起，满眼都是疑惑与不解，来回看着紧闭的训练室门，心里不停嘀咕：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凝霜她想请教什么？
重老为什么要让我们出来？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只能站在原地，满心忐忑地等待着里面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