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缓缓停下,稳稳停在了京城外环的城中村路口。
姜烛和余文清付下车费,抬头看向眼前老旧的六层公寓楼。
余文清望着楼牌,轻声开口:“这里就是赵铁柱居住的出租公寓了。”
姜烛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栋楼,开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直接上楼找他的室友王二问话吗?”
“嗯,直接上去。”
“他是和赵铁柱朝夕相处的人,想查清死者近期状态,找他问话是最直接的办法。”
两人没有多想,抬脚走进昏暗的单元楼道。
他们一路走到四楼,精准找到目标房门,抬手轻轻敲响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几秒,屋内传来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烦不烦人!”
下一秒,房门拉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从中走出。
他正是赵铁柱的合租室友,王二。
王二抬眼打量着姜烛和余文清两个陌生青年,皱眉问道:“你们俩谁啊?找我有事?”
姜烛上前半步,语气尽量平和:“你好,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王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打断:“等等!你们……你们不会是记者吧?还是警察又来问话?”
在赵铁柱跳楼出事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打听情况,已经把他折腾得不厌其烦。
不等两人解释半个字,王二就语速飞快地开始辩解,态度敷衍又急躁:
“我都说烂了!我不知道铁柱为什么跳楼!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在睡觉,我一觉醒来人就不在家了!”
“他九点出门这件事,隔壁张大妈亲眼看见的,你们随便去问!警方都查完结案了,就是自杀!”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没别的事你们赶紧走,别再来堵我!”
说完,王二抬手轻轻推开两人。
不等两人反应,他直接狠狠关上房门,彻底切断了对话。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烛和余文清站在门前,对视一眼,都没有多想,只觉得王二是被反复询问搞烦了,普通人遇到这种邻里出事、被频繁打扰,不耐烦也很正常。
两人没有放在心上。
余文清淡淡开口:“他不愿意配合,我们也没必要硬问。”
“既然本人不配合,那就走访周边邻居,从街坊口中了解情况,一样能查清真相。”
姜烛点头赞同:“也好,邻居朝夕相处,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日常。”
随后两人转身下楼,开始在整片城中村慢慢走访询问。
这里的老街坊彼此都很熟,平时闲来无事最爱唠邻里家常,对左右住户的情况一清二楚。
两人挨个询问,很快就拼凑出了赵铁柱和王二平日里的真实为人。
所有邻居说起赵铁柱,评价全都一模一样,清一色的好人缘。
大家都说赵铁柱这孩子太老实、太本分了,性格腼腆内向,从来不惹事,也不跟人争执。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外卖,天黑才回来,勤勤恳恳赚钱过日子。
为人谦和有礼,碰见邻居都会主动避让,偶尔还会顺手帮街坊搭把手,在这片小区里口碑极好,谁都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只是性格太闷,不爱说话,独自在外打工过日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聊起合租的王二,邻居们也很客观。
王二脑子灵活、嘴巴圆滑,就是为人有点懒散,好吃懒做,不如赵铁柱勤快。
但他人品不坏,没坏心眼,平时也不惹是生非,和邻里相处和睦,算不上坏人,就是普通的打工年轻人。
问到两人近期有没有异常,一位乘凉的老大爷开口说道:“要说奇怪,之前我还真觉得王二有点怪。”
“以前他再懒,隔几天也会出去打零工糊口,可这三个月,我白天从来没见过他出门,天天窝在家里,我还纳闷他靠什么生活呢。”
姜烛和余文清听到这话,下意识微微起疑。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小伙笑着解释:“大爷,这您就误会了,王二现在上夜班!”
“我前阵子半夜两点回家,路过街口便利店,刚好撞见他在值夜班。”
“他现在专门做夜间兼职,白天在家补觉,您白天当然见不到他,纯属作息颠倒而已。”
听完这话,姜烛和余文清心里那点疑虑瞬间彻底打消。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对上了,完全合情合理,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王二不是藏事,只是作息和普通人不一样,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再正常不过。
两人心里彻底放下了对王二的怀疑。
紧接着,一位中年大妈忽然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要说反常,赵铁柱最近才是真的不对劲。”
余文清立刻看向她:“阿姨,您具体说说?”
“就这半个月左右吧。”大妈认真回忆道。
“以前他虽然内向,但路上碰见我们,多多少少会点个头、打个招呼。”
“可最近一段时间,他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见谁都不说话,整个人状态差得离谱,看着心事特别重。”
“我当时还和老伴说,这孩子怕是遇上难事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走了这条路。”
听完大妈的描述,两人心里瞬间有了清晰的判断。
就在这时,两人手机震动,顾瑾宸与夜筱玥把最新查到的后台资料全部发了过来。
两人点开细细翻看,越看心里越笃定。
资料里写明:
近期全国多地确实出现了普通人跳楼自杀的案件,但全部都是正常轻生。
死者大多负债累累、生活重压巨大,有完整的情绪低落记录,完全是生活所迫,没有任何诡异之处。
而其中一条线索,也彻底解释了赵铁柱的异常。
赵铁柱名下背负了一笔高额网贷,利滚利积压已久,欠款压力巨大。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完美串联。
孤身一人,常年底层打工受尽委屈,近期心态抑郁沉默,身负巨额债务,心理压力彻底崩盘。
再加上全程无死角监控证明他独自前往大楼,出租车司机口供正常,王二有完整不在场证明,邻里证词吻合。
一瞬间,所有疑点全部消失,所有反常全部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余文清看完所有资料,彻底放下心来,轻轻吐了一口气,语气笃定:
“看来真的是我们之前太敏感了。”
姜烛也彻底释然,点头附和:“没错,就是这样。”
余文清推了推眼镜,心态完全放松:“赵铁柱看来就是被生活压垮了。”
“长期孤苦无依,打工辛苦,再加上巨额网贷压身,心态彻底崩溃,选择了跳楼自杀,完全是普通人的悲剧。”
“王二也没有任何问题,作息正常、人品正常、没有作案时间、没有作案动机,嫌疑彻底洗干净了。”
姜烛点头:“嗯,就是这样。”
这一刻,两人心里没有半点怀疑,没有半点不对劲。
整场调查无比顺畅,无比合理,无比普通。
所有一切,都完美指向普通自杀,无关恶魔,无人加害。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彻底放下心里的所有戒备,彻底认定这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底层普通人不堪重负的轻生案件。
“既然查清楚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余文清淡淡说道,“是我们想太多了。”
“嗯。”姜烛应声。
两人不再多想,转身朝着村口大路走去,准备打车返程。
可就在两人踏出城中村小巷,晚风轻轻吹过的一瞬间。
脑海里,那一幕被他们彻底抛在脑后的画面,轰然炸响:
楼顶那0.0001秒的瞳孔失焦!
尸体上那一丝绝对不会出错、只有驱魔师能感知到的恶魔残留气息!
那一刻——
两人浑身瞬间僵硬,头皮发麻,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不对!
全都不对!
他们怎么能忘!
赵铁柱,明明就是被恶魔力量远程操控害死的!
根本不是普通自杀!
刚才所有合理的理所应当,全都是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