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半酣,悟空忽然放下酒杯,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对了,我这‘弼马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官职?听着挺威风,是管所有天马的大官吧?为何前几日那武曲星君见我却那般狂傲,还言明是俺老孙不是抬举?”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有些尴尬。监丞张良干笑一声,道:
“大人,官名……便是这个了。”
“哦?”
悟空眨眨眼,
“那这个官,是几品官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个有些醉意的力士嘟囔道:
“哪有什么品级……”
悟空听了,却自作聪明地哈哈一笑:
“哦——原来是无品!我懂了,是大得没法列品,对不对?就像老孙在花果山称王,也没人给老孙封品级,但咱就是最大的!”
“想来那武曲星君多半是吃醉了酒,竟敢在我弼马温大人面前抖威风!下次若是见了,看我不狠狠地抽打他的屁股!”
“不是,不是!”
监丞连连摆手,听悟空这么说,他们的酒顿时就醒了一半,压低声音道,
“大人误会了!恰恰相反,这‘无品’,乃是‘未入流’的意思。”
“未入流?”
悟空一愣,
“嗯?什么意思?”
典簿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同情与无奈:
“就是说,连最低的九品官阶都排不上,只是个……不入流的差事。”
“说好听是掌管御马监,说难听点,就是养马的头儿,官小事杂,费力不讨好。”
“平日若将马儿养得膘肥体壮,上头也不过夸一句‘当差勤勉’;若是不慎让马儿瘦了、病了,轻则受斥,重则受罚;万一有马匹损伤……唉,那可是大罪过。”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悟空脑中炸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一股被欺骗、被羞辱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顶门!
“欺人太甚——!!!”
悟空拍案而起,那坚固的仙木桌案竟被他拍得四分五裂!
杯盘碗盏哗啦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龇牙咧嘴,周身蓬勃的奇异妖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吓得众官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竟把老孙这样的人物,骗上天来给你们喂马?!!”
“俺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逍遥快活,何等自在!你们竟用这等卑贱差事来羞辱老孙?!!”
“这养马的活儿,本是奴仆下役所为,岂是我美猴王该做的?!!”
他怒发冲冠,声音震得小阁梁柱簌簌落灰,
“那贞儿的‘惜春御史’呢?又是什么玩意儿?!”
监丞战战兢兢道:
“惜春御史……乃、乃是瑶池掌管花草的职司,负责养护仙草灵植,协理蟠桃园外圃……也、也是未入流的闲职,俗称……花、花奴……”
“花奴?!!”
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断!
悟空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弼马温,什么惜春御史,听着好听,实则一个是马夫,一个是花奴!
玉帝老儿,还有天庭这帮神仙,根本就没把他和贞儿放在眼里!
只是随意打发,如同对待阿猫阿狗!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
悟空狂怒之下,一脚将残破的酒案踢飞,撞在墙上粉碎!
他“嗖”地一声,从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金光灿灿!
“今日老孙便反了这天庭!回我的花果山去做齐天大圣!尔等滚开,挡我者死!”
众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小阁,哪里敢拦?
悟空提着金箍棒,浑身煞气,大步冲出御马监。
他心中虽怒,却没忘记敖贞。
念头急转:不能留贞儿一人在此受辱!当即驾起筋斗云,化作一道金光,直奔瑶池惜春苑!
此刻已是午后,敖贞正在苑中与几名仙娥一同为“月影昙”松土。
忽见一道金光坠落,悟空怒气冲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悟空?”
敖贞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一惊。
“贞儿!跟我走!”
悟空二话不说,上前拉住她的手,
“这破天庭,这鸟官,咱不做了!”
“玉帝老儿欺人太甚,给老孙个马夫做,给你个花奴当!咱们回花果山去!”
敖贞虽不知具体,但听“马夫”、“花奴”之言,再看悟空怒不可遏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她心中也是一沉,但更多的是对悟空的担忧与支持,她毫不迟疑,重重点头:
“好,我跟你走。”
旁边仙娥们惊愕不知所措。
那位常来的“王大娘”此刻也在附近,见状轻叹一声,却未阻拦,只对敖贞微微颔首,眼神中似有理解与祝福。
悟空拉着敖贞,再次驾起筋斗云,直奔南天门!
守门的增长天王魔礼青远远便见一道金光挟怒气而来,定睛一看是弼马温孙悟空,手中还拉着瑶池的惜春御史敖贞,心中叫苦。
他已知这猴头性情,又得了上头含糊指令(玉帝并未明确下令拦截),此刻见他来势汹汹,哪里敢真个阻拦?只得装作不及反应,高喊道:
“弼马温大人!你与瑶池惜春御史要去何处?可有令牌?!!”
“令牌?老孙的拳头就是令牌!”
悟空怒吼一声,金箍棒一挥,荡开几名作势上前的天兵,与敖贞化作流光,瞬间冲出了南天门,下界而去!
增长天王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擦了把冷汗,对左右道:
“速去禀报!弼马温孙悟空,携带瑶池仙官敖贞,反出天庭了!”
悟空携着敖贞,一个筋斗云便回到了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按下云头,只见水帘洞前,正热闹非凡。
刑峰、猿诸葛、熊霸,他们几人正分别领着不同的军队及各洞妖王,操演兵阵。
但见狼虫虎豹,熊罴狮象,各样妖兵,或使枪弄棒,或挥刀舞剑,吆喝呼喝,妖气冲天,倒也有模有样。
忽听空中一声大喝: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了!”
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山林。
众妖抬头,只见云头上立着两人,正是他们的大王孙悟空,以及龙女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