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接触下来,王母发现这猴头虽言行跳脱,不拘礼法,但心性质朴,重情重义,对敖贞更是真心实意,毫无虚情。
看他二人相处,一个闹腾,一个沉静,却意外和谐,王母心中竟也生出几分欣赏与怜爱。
她久居高位,见惯了天庭仙家的勾心斗角、虚与委蛇,这般纯粹热烈的感情,反倒显得珍贵。
于是她便常以“王大娘”身份出现,暗中关照这对小情侣,也算是她漫长仙生中一点难得的乐趣。
偶尔,她甚至会在与悟空闲聊时,似无意般提点几句天庭的人情世故、势力分布,悟空虽多半左耳进右耳出,但也记下了一些。
……
这一日,悟空照例领着几匹最神骏的天马——赤焰驹、紫鳞龙媒、逐电飞黄——出了御马监,往更开阔处遛放。
行至一处,但见前方云开雾散,显出一条浩瀚无垠、星光璀璨的奔腾大河!
河水非是凡水,乃是“星辰精华”与“混沌清炁”混合所化,河底更是有那鹅毛不浮,仙人难渡的弱水,如此方才呈现出深邃的绀青色,其中有无量星辉沉浮闪烁,奔流间无声无息,却自有吞吐宇宙、涵养周天的磅礴气韵。
正是分隔天庭诸境、滋养万灵的——天河!
天河两岸,生着一种奇异的“星辉草”,草叶细长柔韧,通体晶莹,叶脉中流淌着微缩星河般的光点,随风摇曳时洒落点点星屑,美不胜收。
更妙的是,此草灵气之浓郁,远胜御马监专供的“云霓草”。
“好地方!好水草!”
悟空看得眼睛发亮,拍手大笑,
“孩儿们,今日咱们加餐!就在这天河边上,吃个痛快!”
他一声呼哨,那几匹天马本就灵性十足,又与他厮混得极熟,闻言欢嘶一声,撒开四蹄便奔向河畔,低头大嚼起那肥美的星辉草来,吃得汁水淋漓,周身云气都似乎更凝实了几分。
悟空看得心喜,索性将手中御马监令牌一晃,以监正权限传讯回去:
“御马监所有天马,今日放风天河畔!速来!”
不多时,御马监方向烟尘(云气)滚滚,千余匹天马在监丞、力士们目瞪口呆又不敢阻拦的注视下,蜂拥而出,在悟空的驱赶吆喝下,浩浩荡荡冲向天河沿岸。
刹那间,宁静瑰丽的天河畔变得“马”声鼎沸,千马奔腾,低头啃食星辉草,场面蔚为壮观。
“大……大人!使不得啊!”
监丞张良连滚爬爬追过来,脸色发白,指着天河结结巴巴道,
“天、天河重地,乃天蓬元帅辖境,严禁私自放牧,更遑论……更遑论纵马践踏水草!这是触犯天条的啊!”
“天条?”
悟空掏掏耳朵,满不在乎,
“哪条天条规定马儿不能吃草了?你看它们吃得多欢!这草比咱们监里的好多了!放心,吃完了老孙带它们去河里洗洗澡,保准明天一个个精神倍儿棒!”
他压根没把什么天蓬元帅放在心上。
张良还要再劝,却见悟空眼睛一瞪,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苦着脸,看着越来越多的天马冲入河畔草地,心道这下祸事大了。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
天河之上,那流淌的星辉深处,忽地传来沉闷的号角声!
声音浑厚苍凉,穿透云水。紧接着,一艘庞大战舰破开星浪,自天河深处驶来!
那舰长逾百丈,通体以不知名的幽蓝金属铸就,舰首雕刻狰狞避水神兽,两侧船舷排列着整齐的雷火炮口,桅杆高耸,悬挂着“天河水师”的玄色战旗。
战舰周围,更有数十艘较小的梭形快艇护卫,破浪如飞。
“何人胆敢擅闯天河重地,纵马践踏?!!”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主舰传来。
话音未落,主舰舱门洞开,数百名银甲玄袍的水师精锐天兵,如下饺子般跃出,或驾水遁,或乘浪头,瞬息间登岸,将悟空与正在吃草的天马团团围住。
这些天兵与寻常天廷守卫不同,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手持分水刺、破浪戟等水战兵器,周身隐有水汽环绕,显然久经天河风浪,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为首一名强将,身披厚重甲骨,手持双锤,声如破锣:
“呔!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还有你们这些御马监的废物!天河界内,严禁放牧喧哗,更不准践踏星辉灵草!”
“尔等速速跪下受缚,听候元帅发落!否则,天河水师铁律之下,格杀勿论!”
御马监的力士们早已吓得腿软,监丞张良更是面如土色。悟空却歪着头,打量这群天兵,咧嘴一笑:
“嘿,阵仗不小嘛。不过,马儿吃草,天经地义。这草长在这儿,不就是给人……给马吃的?你们这么大惊小怪作甚?”
“放肆!”
那手持双锤的强将大怒,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拿下!”
数百水军齐声应诺,阵型一变,如同潮水般向悟空涌来。
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并非杂乱冲锋,而是结成某种水战合击阵势,彼此气息相连,攻势如层层叠浪,源源不绝。
“来得好!正好活动筋骨!”
悟空不惊反喜,他上天这些日子,还真没痛快动过手。当下长啸一声,竟不取金箍棒,赤手空拳,揉身而上!
只见他身形如电,在数百天兵中穿梭纵横,拳出如流星坠地,腿扫似狂风卷叶。
那些天兵精锐的合击阵法,在他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竟显得有些笨拙。
他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数柄兵器的合围,反手一记肘击或侧踢,便有一名天兵闷哼着倒飞出去,落入天河或跌进草丛,失去战斗力。
“砰!”
“咔嚓!”
“哎呦!”
拳脚到肉之声、兵器脱手之声、惊呼痛呼之声不绝于耳。
悟空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只将人击倒击退,并未下死手,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和鬼神莫测的身法,已让所有天兵胆寒。
不到一炷香功夫,数百登岸的天河精锐,已倒下一大半,余下的也阵型散乱,惊惧地看着场中那道金光缭绕、越战越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