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微微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猴子……他看出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菩萨，若是悟空不想佩戴此箍儿的话，贫僧愿意为其代劳！”
唐三藏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他双手合十，目光真挚地看着观音，语气诚恳无比。
他的目光落在悟空手中的紧箍儿圈上，虽然不知道这箍儿到底有什么用处，但既然菩萨说是为了悟空的历练，那定然是好的。
悟空不想戴，那便由他这个师父代他代劳。
“贫僧虽无甚修为，但既然入了佛门，自当遵从佛门规矩。”
“若这箍儿能让贫僧的徒弟更好修行，贫僧愿意代替我这徒儿一试。”
他说着，便伸手要从悟空手中接过那紧箍儿圈。
悟空一愣，看着唐三藏那双真诚的眼睛，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和尚……他是认真的？
就在唐三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紧箍儿圈的瞬间，观音出手了。
她的动作极快，玉手轻抬，一道柔和的法力便要打出。
可她刚刚抬手，便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那是悟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悟空已经出现在唐三藏身边。
他一手护住唐三藏，一手把紧箍儿圈高高举起，嘴里嚷嚷道：
“三藏！这可是俺老孙自己选的！你要想要的话，自己找菩萨要去！”
说完，他二话不说，直接把紧箍儿圈往头上一套！
金光一闪。
那紧箍儿圈落在悟空头顶，见肉生根，瞬间收紧！
箍圈边缘仿佛生出了无数细小的根须，深深扎入皮肉之中，与他的头颅融为一体。
悟空只觉得头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箍住，那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反而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箍圈，又晃了晃脑袋，仿佛在试它戴得牢不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音，一脸得意，好像在说：
看，俺老孙这不是戴上了嘛！
观音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悟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个猴子……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明明已经说了想拒绝，为什么最后还是戴上了？
而且戴得这么毫不犹豫，这么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箍儿的作用吗？
他难道不知道戴上之后法力会被压制吗？
他难道不知道……
观音的目光落在悟空脸上，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火眼金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从自己拿出三个箍圈让他挑选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面有古怪。
从自己讲述紧箍儿圈功能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东西最终会戴在他头上。
他说“可以选择拒绝吗”，不过是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会如何反应。
可他最终还是戴上了。
不是因为被骗，不是因为被逼，而是他自己愿意。
为什么？
观音看着悟空，目光复杂。
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是何等无法无天，何等桀骜不驯。
他连玉帝都不放在眼里，连如来都敢挑战，如今却甘愿戴上这个限制他法力的箍儿？
是为了那个和尚吗？
观音的目光落在唐三藏身上，又想起刚才悟空护在他身前的那个瞬间——快如闪电，毫不犹豫，仿佛那是他本能反应。
她又想起悟空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是俺老孙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
观音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从唐三藏头顶拂过。
一片柳叶从唐三藏的头顶悠悠飘落，落在地上，化作点点绿光消散。
唐三藏浑然不知，刚才那短短一瞬间，他差点戴上了一个本该属于悟空的箍儿。
而观音，在最后一刻犹豫了——她设下的那个法术，可以让紧箍儿圈在唐三藏戴上的瞬间转移到悟空头上。
可悟空却已经抢先一步。
这猴子……
观音看着悟空，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经文，递给唐三藏。
“三藏，此乃紧箍儿咒。”
“若悟空日后顽劣不驯，你可念此咒约束于他。”
想了想，观音又从怀里取出了另一卷经文，一并递给了唐三藏。
“三藏，这卷经文……，你也一并研读吧，至于如何使用……你且自己掌握。”
唐三藏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观音又看了悟空一眼，见他正摸着脑袋上的箍圈，一脸新奇，仿佛戴上的不是限制他法力的枷锁，而是一件好玩的玩具。
她摇摇头，微微一笑，脚下生莲，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云端。
山间恢复了宁静。
悟空摸着脑袋上的紧箍儿圈，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力量。
自从戴上这个箍儿，他就觉得浑身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
法力还在，境界还在，但每当他想要调动那些力量时，就会遇到一层无形的阻碍。
那感觉……
悟空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那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当年被压在五指山下。
一样的沉重，一样的压抑，一样的无法挣脱。
但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如来的六字真言压制他，没有那些符咒束缚他。
这份重量，只是单纯的重量与五行之力的束缚，这等束缚他还是抗的动的。
五百年了。
五百年的大山压在身上，他扛过来了。
如今这个小小的箍儿，又算得了什么？
“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你……还好吗？”
悟空回过头，看着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得很！”
他一蹦三尺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三藏，咱们上路吧！俺老孙可等不及要去看看这西行的路上，都有什么妖魔鬼怪了！”
唐三藏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消散大半，也露出笑容。
“好，上路。”
一僧一猴，一前一后，向着西方，缓缓行去。
悟空道：“三藏，你累不累？要不俺背你走？”
唐三藏微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前往西天的每一步亦是一种别样的修行，如此距离，徒儿你可走得，贫僧自己亦可走得！”
悟空觉得这个小和尚倒是有些意思，见对方坚持，他也不再勉强，自顾自地扛着金箍棒，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
唐三藏在后面跟着，看着那猴子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徒弟，虽然桀骜不驯，虽然满嘴胡言，虽然动不动就吼得三界震动……
但他，似乎……挺可靠的。
唐三藏微微一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