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炸响,他松开拳头,掌心竟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
这就是力量。
五百年来的痛苦与煎熬所换来的力量。
悟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观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让观音心头一紧。
这猴子……怎么比五百年前更难对付了?
悟空没有过多的动作。
他只是忽然闭上了眼睛。
那双火眼金睛闭合的刹那,周身那毁天灭地的气息竟也随之收敛——不是消散,而是收敛,如百川归海,尽数收归体内。
狂暴的金发仍在罡风中飘动,眉心的玄纹仍在微微闪烁,但他整个人却从刚才那尊毁天灭地的战神变成了一座静默的雕塑。
他就那样悬浮在云端,金发垂落,双手自然下垂,周身再无一丝气息外泄。
仿佛刚才那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存在,只是一场幻觉。
观音远远望着,手中的玉净瓶微微倾斜,瓶中甘露蓄势待发。
但她没有动。
她也不敢动。
因为她知道,此刻的悟空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只是表象。
在那具看似平静的身躯内,蕴藏着的是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若他愿意,随时可以再度爆发。
悟空闭着眼,神念却已离体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神念探查,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感知——以混沌大道为基,以混沌法则为引,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天地,与万物共鸣。
这是他突破超级赛亚人三后领悟的新能力,一种超越了单纯力量的神通。
神念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一瞬间,他“看”到了许多。
他看到了西方灵山,那里佛光普照,诸佛菩萨端坐莲台,口诵真经。
他看到了天庭三十三天,那里云雾缭绕,仙官神将各司其职,运转周天。
他看到了地府幽冥,那里鬼气森森,十殿阎罗端坐堂上,审判亡魂。
他看到了四海八荒,那里妖气冲天,无数大妖吞吐日月,修炼神通。
他还看到了无数微弱的气息——那是凡人的气息,是飞禽走兽的气息,是花草树木的气息。
那些气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密密麻麻布满天地之间,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根基。
悟空的神念继续扩散,扫过千山万水,扫过九州四海。
“敖贞,你在哪里?”
他在心里默默呼唤。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深埋藏在心底的名字。
此刻,他出来了。
他要找到她。
神念继续扩散,扫过东胜神洲,扫过花果山,扫过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能感受到花果山上那些熟悉的气息——大金乌那个神骏异鸟如今竟然变成了和胖鸟,还充满猥琐气息、熊霸熊耀兄弟的憨厚气息、刑峰的凌厉气息,还有无数猴子猴孙的微弱气息。
他微微一笑,没有惊扰他们。
神念继续向东,越过海岸线,进入东海。
东海浩瀚无垠,海底深处更是广阔。
悟空的神念如游鱼般穿梭其中,越过一座座珊瑚礁,越过一群群游鱼,越过一处处海底山脉。
然后,他感受到了。
在东海极深处,在一片幽暗的海域,有一道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而绵长,如冬眠的蛟龙,如沉睡的凤凰。
它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却蕴含着一种坚韧不拔的生机。
那是修炼到关键时刻才会有的气息——封闭六识,收敛神念,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体内,全力冲击瓶颈。
悟空的神念在那片海域边缘停了下来。
他静静感受着那道气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熟悉感。
那气息中有着淡淡的却远超寻常龙族的恐怖威严,那威压里还有着少女特有的纯净,以及一种让他莫名心安的温暖。
是她。
真的是她。
悟空的神念轻轻颤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冲过去,冲到她面前,告诉她:
我出来了,我自由了,我来找你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能感受到,她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那股气息时而强盛,时而微弱,显然是正在冲击瓶颈。
此刻若是被打扰,轻则功亏一篑,重则走火入魔。
悟空的神念缓缓后退,如退潮的海水,悄然无声。
他没有惊动她。
他甚至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打扰到她,他只是在那片海域边缘停留了片刻,将那道气息深深烙印在心底,然后悄然退去。
不急。
等她出关,他再来。
神念如潮水般收回,重新回归体内。
悟空睁开眼睛。
火眼金睛中,那金色的火焰仍在跳动,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柔和。
他看向远处的观音,那张原本狰狞的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释然。
观音微微一怔。
悟空的周身,那狂暴的金光开始收敛。
垂至腰际的金发缓缓缩短,从及腰到过肩,从过肩到齐耳,从齐耳到倒竖。
眉心的玄纹逐渐黯淡,最终隐没于皮肤之下。
周身缭绕的混沌之气消散无形,身后那道百丈法相虚影也渐渐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飘散于天地之间。
超级赛亚人三,解除。
短短几个呼吸,悟空便从刚才那尊毁天灭地的战神,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金发倒竖,火眼金睛,一身锁子黄金甲,外罩赭黄袍,脚蹬步云履。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更加沉稳,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是超级赛亚人常态。
但他知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再度踏入那个恐怖的境界。那力量已经融入他的血脉,成为他的一部分。
悟空从云头落下。
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身形如流星般坠向地面。
下方,那座金钟仍稳稳当当地罩在那里,唐三藏仍盘膝坐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悟空落在金钟旁,脚步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看了一眼那金钟,又看了一眼仍在念经的唐三藏,嘴角微微上扬。
“三藏。”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唐三藏依旧闭着眼,口中经文不停,仿佛完全没听见。
悟空摇摇头,也不在意。
他盘膝坐下,背靠着那口金钟,仰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悟空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却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