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他能说出口吗?
堂堂齐天大圣,当着师弟的面说自己吹牛?那以后还怎么混?
悟空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
“这个……当然!俺老孙跟敖贞那是什么交情?别说几颗,就是几宫殿,那也是分分钟的事儿。不过嘛……”
“不过什么?”
八戒急切地追问。
“不过这大晚上的,人家东海离这儿怎么也有数千里之远,就算俺老孙一个筋斗云过去,来回也得一会儿。”
“况且……况且珍珠这东西,得讲究个成色、大小、光泽,要做就做一模一样的,不能马虎……”
悟空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八戒狐疑地看着他:
“猴哥,你不会是在吹牛吧?”
悟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放屁!俺老孙什么时候吹过牛?你等着,俺这就——”
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师兄!二师兄!”
沙悟净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洪亮而憨厚,
“师父喊你们去吃饭呢!”
话音刚落,沙僧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迈着大步走进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悟空和八戒,也看到了他们脚下那一摊粉红色的粉末,以及如来金身袈裟上那些空空如也的丝线扣。
沙僧疑惑地走了过去,低下头看了看那些粉末,又抬头看了看两人,挠了挠头:
“大师兄,二师兄,这是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悟空和八戒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交汇、摩擦,迸发出了一种奇妙的默契——那是千百次并肩作战、互相坑害之后才能培养出来的,心有灵犀。
两人几乎同时露出了那种“你懂的”的表情,猥琐而狡黠。
然后,他们动了。
悟空一个箭步冲上去,亲热地揽住了沙僧的肩膀,力道大得沙僧差点一个趔趄。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真诚得就像看到了一座金山:
“哎呀,沙师弟啊!你可算来了!俺老孙正想你呢!”
八戒也不甘落后,从另一边挤上来,两只胖手紧紧攥住沙僧的胳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沙师弟!俺老猪也正想你呢!你说咱们师兄弟几个一路西行,风里来雨里去的,多不容易啊!俺老猪平时对你关心不够,从今儿起,你要是累了就跟俺说,俺老猪帮你挑担子!”
沙僧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是猴哥的锁喉擒拿手,右边是二师兄的猪蹄钳,整个人被箍得动弹不得。
他一脸懵圈,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什么情况?
大师兄二师兄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了?刚才不还在拌嘴吗?怎么忽然就兄弟情深了?
“大、大师兄,二师兄,你们……”
沙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悟空打断了。
“沙师弟啊,你看俺老孙对你如何?”
悟空笑眯眯地问。
沙僧老实巴交地回答:
“大师兄对我很好啊,一路上多亏大师兄照应……”
“那可不!”悟空拍着胸脯,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俺老孙说!上刀山下火海,俺老孙眉头都不皱一下!”
八戒也挤上来:
“还有俺老猪!俺老猪也照应你!以后吃饭的时候,俺那份分你一半!”
沙僧更加懵了——二师兄居然愿意分他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在沙僧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时,一道尖叫声从大殿门口传了过来。
“啊——!”
是一个小沙弥。
他奉主持之命来催请圣僧的徒弟们去前厅用斋,走得快了些,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如来佛像的袈裟光秃秃的,地上有一摊粉红色的粉末,而一个红发白脸的汉子正站在粉末上发呆,旁边两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正对着他献殷勤。
小沙弥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好几圈。
“怎么了?怎么了?”
唐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
老主持慧明的声音也紧接着响起:
“出了何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唐僧和慧明主持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就赶到了大殿门口。
慧明主持第一个看到了佛像袈裟。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空荡荡的丝线扣,嘴唇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的声音:
“嗬……嗬……”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沙僧脚下那摊粉红色的粉末上。
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看了看沙僧脚下的粉末,又看了看如来那空空如也的袈裟,再看看沙僧那张无辜又茫然的脸,一切似乎都明白了。
沙僧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信息处理。他猛地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被两个师兄当成了替罪羊!
沙僧的嘴张开,正要开口解释:
“不是,我——”
话没说完,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是八戒,那手又大又厚,像是给他贴了一张猪皮膏药,严严实实,连气都透不出来。
沙僧“唔唔唔”地挣扎,眼睛瞪得铜铃大,可八戒的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悟空趁机上前一步,站在众人面前,痛心疾首地指着沙僧,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痛惜:
“老沙啊老沙!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字字铿锵,句句锥心:
“就算你好奇,你也不能把这些珍珠都给捏碎吧!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太让师父失望了!太让老方丈失望了!太让全寺上下七八十个和尚失望了!”
八戒紧紧捂着沙僧的嘴,继续对着众人补充了一句:
“老方丈啊,我这师弟不懂事,他是不知道这些珍珠对您有多重要啊!”
“要知道,这是贵寺的传寺之宝啊!是如来的袈裟啊!您老人家省吃俭用这么多年,就指着这点宝贝换米粮了,这可好,全碎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真感动还是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