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金蝉子的模样。
他面前依旧是那十八尊罗汉,
依旧是那个坐在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的模糊身影,等等,那不是如来,那是谁?为什么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可这里依旧是那熟悉的灵山景象啊。
唐三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可就在他心生失望与困惑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此刻就在不远处的某个方位,清晰而真实地存在着。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唐三藏心中想道,
“不过位置还是有些偏差。我现在应该是在某个时间点上的灵山,那股气息在灵山之外的某个地方。距离不远,我需要离开这里。”
他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那坐在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的佛祖,心中默默道:
“这么多弟子听你讲经,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我就偷溜了!金蝉子,借你肉身一用!
他说罢,身形一动,如同一道无声的轻风般从原地飘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灵而迅速,没有惊动那些正在专心听经的罗汉,没有引起那些正在缭绕的梵音的波动,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飘出了那一片金色的佛光笼罩的范围,如同一条游鱼从网眼中滑脱一般。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哎!搞什么!金蝉子!你又早退啊!”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习以为常的调侃,显然那位开口的罗汉对“金蝉子早退”这件事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唐三藏的嘴角微微一抽。
“什么叫又?”
他心中暗道,
“难道我之前经常早退吗?”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继续向外飘去。
在飘出灵山范围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端坐在九品功德金莲之上的模糊身影,心中浮现出一个疑惑:
“话说……坐在九品功德金莲上面的那个家伙是谁啊?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不对……话说如来我也没见过啊,可为什么第一次我却能认得对方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刺般扎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与困惑。
可他摇了摇头,将那困惑甩出了脑海:
“哎呀,头疼,算了,不想了!先去找那个家伙吧。”
他加快了速度,朝着那股气息所在的方向飞去。
“原来这就是有法力的感觉啊,可是为什么我会用的这么熟练呢?莫非我真的是天赋异禀?!!”
唐三藏自言自语着,就在他飞出灵山范围的那一刻,他忽然心念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琉璃色的僧袍。
那僧袍虽然飘逸而神圣,可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心念微转,那琉璃色的僧袍便化作了一阵柔和的光芒,重新凝成了一身他再熟悉不过的行头——锦斓袈裟,九环锡杖,那身他在取经路上一直穿着的、已经沾满了风霜与尘埃的僧衣。
“还是这身舒服。”
唐三藏喃喃道。
他随即重新加速,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划过天际,朝着那股气息飞驰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只知道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一盏在黑夜中逐渐明亮的灯火,引领着他的方向。
终于,他看到了那片翠绿的竹林。
那是一片极其广袤的竹林,竹竿粗壮而挺拔,竹叶翠绿欲滴,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潮在不断涌动。
竹林深处,一道袅袅的炊烟正在缓缓升起,那炊烟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让唐三藏那疲惫的神识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在那竹林的最深处,一座简陋而雅致的茅草屋正静静地矗立着。
茅草屋的屋顶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墙壁用黄泥与竹片混合筑成,虽然朴素,却带着一种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宁静与安详。
茅草屋前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中种着几株蔬菜与花草,石桌上放着一只陶壶与两只粗瓷碗,一切看起来都那般平淡而真实。
唐三藏轻轻落在了那个小院之中。
他的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那泥土带着雨后湿润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宁静的小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仿佛这里的一切他都曾在梦中见过。
“就在这里吗?”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如同黄鹂鸟的鸣叫般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如同山泉般清冽而透亮的质感。
可那声音之中,却带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欣喜、激动与紧张,仿佛说话之人看到了一个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唐御?!!”
唐三藏微微一怔。
他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可不知为何,当他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跳动之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被轻轻唤醒。
他有一种极其奇怪的、毫无来由的直觉:
这个称呼,就是叫他的。
他缓缓转过身。
他看到了一扇刚刚被推开的茅草屋木门,门后站着一道身影,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一位女子。
她的面容,如同那幅古老的画像中走出来的一般,却又比画像中更加鲜活、更加生动、更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的眉如远山含翠,细长而秀美,微微弯着一道如同新月般的弧度。
她的眼眸如同秋水凝波,清澈而深邃,那瞳孔的颜色是极其罕见的淡琥珀色,在日光下泛着如同蜜糖般温润的光泽。
她的鼻梁秀挺而精致,唇似三月桃花初绽,饱满而红润,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如同永远在笑的甜美弧度。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株淡白色的兰花,与她那清丽脱俗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的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那玉佩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并非凡品。
她的长发乌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侧,随着她方才开门带起的微风轻轻飘动着。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脂,在透过竹叶洒落的细碎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泽。
她的身量纤细而高挑,站在那扇半开的木门之后,如同一株刚刚从林中走出的青竹,清雅、灵动、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与美好。
她看着唐三藏,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涌动着如同潮水般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中有震惊,有欣喜,有激动,有紧张,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害怕眼前之人会突然消失般的惶恐与不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她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小小的院落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