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外服务区只剩半边灯亮着。
另一半灯管被盐雾熏黑，吊在顶棚下滋啦作响。陆明川的人把外圈封锁线推后两百米，给他们留下三十二分钟休整。
服务区里还有十四名没来得及撤走的人：两名便利店员工、三个夜班司机，以及一辆抛锚中巴上的九名乘客。
他们不知道港口发生了什么，只被要求留在休息区，不要靠近玻璃门。
冷轩更换枪管，温祈墨给终端充电，陈成拆开红缨留下的电池包。赵空城靠着饮料柜，肩头纱布已经被雨和血浸透一半。
司小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先压出血点上方。别让他自己包，他会省步骤。”
温祈墨故意开了外放。
赵空城看他：“你很闲？”
“防止你把医疗流程也当敌人砍了。”
陈成没忍住笑了一下。
赵空城把纱布递给他：“来。总不能只会举灯。”
第一次压得太轻，血没有止住；第二次又太重，赵空城眼角狠狠一跳。
“你这是包扎，还是提前送我走？”
陈成立刻减力。司小南隔着通讯纠正位置，直到血色不再扩大。
三十二分钟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便利店员工给中巴上的孩子倒了热水。司机蹲在门边抽烟，烟没有点，只夹在手里。所有人都在努力把这次封锁理解成普通设备事故。
赵空城借这段空档重新活动右肩。池境精神力沿肩背走到掌心时仍会在旧伤处散掉一部分，他便把完整发力拆成三段：脚下起势、腰背送刀、左手收锋。白月不需要一次爆出全部力量，只要每段都有人替他守住空位。
冷轩在玻璃门对面选好射击角度，温祈墨把服务区广播与港区照明分开，陈成则用胶带在货架后贴出十四个位置。普通人真要后撤，不必等谁喊出神秘的名字，只要沿着贴纸走。
第十九分钟，热水机自行启动。
机器里没有水声，纸杯却一个接一个落下。每只空杯的水面都映出一座半塌的航标塔，塔顶没有灯，灯座后贴着一圈湿白外壳，正一点点磨动玻璃。
陈成发现地砖缝里浮出一串锈色编号。
H-04。
温祈墨立即拔掉充电线：“H-04在外堤尽头，十五年前已经拆除。”
编号没有消失，反而从充电区一路延伸到玻璃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人。
他背对众人，肩膀被雨淋得发黑，胸前挂着服务区维修牌。便利店女员工看见工牌，立刻往门口走：“老周？你怎么还在外面？”
赵空城抓住她的手臂。
“他平时哪只脚有伤？”
女员工愣住：“右脚。去年从梯子上摔过。”
门外的人缓慢转身。他站得笔直，两只脚都没有落地，鞋底下只有一片浮动的盐水。
“所有人往货架后面退。”赵空城说。
没有人动。玻璃门上方的广播先响了。
“服务区封锁解除，请乘客由正门离开。”
那声音与正常通知一模一样。中巴司机下意识站起，地上的锈色编号立刻向他脚下爬去。
陈成把急救灯贴地一扫。
白光照出编号后方的细线。每一道线都连接着一个普通人的鞋底，像要把他们按顺序牵出门外。
“别看门外。”陈成喊道，“看脚下！”
这一次，命令是他先喊出来的。
冷轩没有开枪。他用刚换下来的枪管撞偏门侧金属牌，清脆响声将门外人影的头带偏半拍。
赵空城刀鞘顶住门把。温祈墨把心魔缚法压进服务区广播，让那句“封锁解除”卡在最后一个字上。
盐水从门缝涌入，沿地砖编号扑向货架后的乘客。第一道水线缠住孩子的鞋，孩子母亲慌乱地伸手去拉，手背立刻结出一层白霜。
陈成把灯按在水线上。灯光只能照住半米，水线却有十几条。
“不要追着照。”赵空城看向便利店冰柜，“照它们都要经过的地方。”
陈成立刻转动灯口，把光压在门槛与排水沟之间。
所有水线都要经过那道窄沟。
白光落下，水线第一次同时显形。冷轩的子弹紧跟着击穿排水沟旁的金属盖，盖板翻起，将大半水线压在下面。
门外白膜人影突然贴上玻璃。没有五官的脸在玻璃上摊开，身体化成盐水从门缝往里挤。
赵空城没有拔白月。
他一脚踹开热水机侧板，抓住里面的金属进水管，用刀鞘砸断接线处。
滚烫蒸汽喷向门槛。
盐水受热后剧烈收缩，门外白膜露出胸口一枚生锈灯座零件。那才是它维持人形的东西。
“冷轩，灯座。”
枪响。
子弹穿过玻璃裂缝，打碎灯座一角。白膜仍没有散，反而张开四条水线扑向货架后的乘客。
赵空城踩过排水沟，刀鞘先压住灯座，白月只出鞘三寸，顺着冷轩打出的缺口切入。
第一段爆发切开外壳，第二段没有继续追杀，而是转身挡住扑向孩子的水线。温祈墨把第第三次出手机会报到耳机里时，陈成已经将灯光压在灯座背面的黑筋上。
赵空城这才送出最后三寸刀锋。黑筋断裂，盐水怪物失去池境支撑，剩余外壳被陆明川赶来的队员当场钉死在门外。
灯座断成两半。
门外人影失去支撑，连同十几条水线一起塌进雨里。
服务区广播恢复正常。
十四名普通人全部留在货架后方，没有一人被拖出门。孩子母亲的手背只是轻度冻伤，司小南远程指导便利店员工完成处理。
陆明川的人赶到门外，地面只剩一层盐和半块灯座。灯座背面刻着三个编号：H-04、H-07、H-11。
温祈墨把零件封进袋中。
【三处异常航标同时接入港区照明。】
【服务区内部位置记录出现偏移。】
【预计十三分钟后，错误灯号将覆盖外堤。】
原本三十二分钟的休整，只过去十九分钟。
陈成收好用过的纱布和损坏电池，把新灯抱回胸前。
赵空城看了一眼他的手：“还抖吗？”
“抖。”
“灯呢？”
“稳了。”
赵空城点头：“够用。”
门外港口方向，盐雾被某种庞大的东西从中撕开。远处三盏本该朝海的航标灯，一盏接一盏转向内陆。
陆明川的通讯接进来：“赵专员，淮海港需要你的判断。”
赵空城站直身体，肩头纱布还有一点红，却没有继续往下滴。
“走。”
赵空城扣好刀带，陈成将剩余电池塞进灯座。门外三盏航标正缓慢转向内陆，雨落在玻璃裂缝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战斗结束后，便利店女员工发现门外那个“老周”只剩一张维修牌。她把牌捡起来时手一直抖，却仍能说出真正老周今天请假、家里住在港北。
赵空城让陆明川的人先去确认活人位置，再封存假牌。神秘最喜欢借熟悉的人靠近，守夜人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以后都不敢认人，而是把真正的人先找回来。
墙上的休整计时还停在十三分钟。没人再去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