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停在冷轩胸口,没有移动。
水门后方同时亮起十几个反光面。病房玻璃、金属灯罩、积水和器械托盘,把同一个冷轩映成十几个人。
其中九个举着枪。
剩下几个跪在伤员旁,胸口带血。
“它在等第一枪。”温祈墨说,“第一枪从哪里打出去,墙里的发射槽就会锁住哪里。”
反光区里藏着一只池境中段镜枪兽。它能复制第一条弹道并从所有镜面反射回来,冷轩一旦急着开枪,整条走廊都会被交叉火力覆盖。
冷轩将食指移到扳机护圈外。
走廊尽头传来孩子的哭声。
一辆救护推车从黑暗中滑出,车上躺着两个需要立即转移的病人。推车经过反光区时,十几个“冷轩”同时抬枪,枪口全部对准病床。
这不是逼冷轩救人。
它是在逼他先开枪,替所有反光面完成定位。
红缨低声问:“能清掉反光?”
“能。”冷轩说。
“几枪?”
“九枪。”
他弹匣里只剩七发特制弹。
赵空城站在后方,右臂无法握刀,只看着反光面之间的角度。
“别全打。”
冷轩看了他一眼。
“左上第三块灯罩,右侧地面积水,病房门把手。”赵空城说,“三处是主反射,其余都是借光。”
冷轩仍没有开第一枪。
他先抬脚踢翻脚边的器械托盘。
托盘落入积水,水面波纹打散右侧反光。红点随之偏离冷轩胸口半寸。
陈成立刻用灯照向天花板,不照任何人。灯光从上方压下,病房玻璃中的人影失去枪口轮廓。
这时,冷轩才扣下扳机。
第一枪打灯罩固定螺丝。
灯罩下坠,反光面转向墙壁。
第二枪打碎门把手上的金属片。
第三枪擦过地面,击穿排水口堵塞物。积水迅速退去。
三处主反射全部失效。
其余镜像没有消失,却失去统一瞄准方向。
推车上的老人忽然剧烈咳嗽,氧气面罩从脸侧滑落。
司小南正推着另一侧护栏,无法腾手。冷轩离病床最近,却被红点牢牢盯着;只要他俯身,墙上的发射槽就会获得清晰坐标。
赵空城看见床尾挂着一块不锈钢记录板。
“冷轩,别低头。打记录板吊绳。”
一颗普通弹擦断细绳。
记录板落下,正好挡住老人胸口在玻璃中的反光。陈成趁镜像短暂缺失,从低处钻过去,重新固定面罩。
老人呼吸恢复时,发射槽朝错误的金属反光射出一排白针。
针群打穿记录板,离陈成后背只差半掌。
针槽暴露后,他仍压住枪口。
他先确认老人胸口起伏,再重新计算墙内轴承的位置。
这几秒让第二处槽口完成转向,一枚白针擦过冷轩脸侧,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冷轩仍没有打镜面。他等赵空城用撬棍逼出镜枪兽本体,等红缨火焰烧掉半边反光膜,才把最后一发特制弹送进它张开的瞳孔。
一枪,镜枪兽的主瞳碎裂,十几道反光同时失去准星。
他抹掉血,没有改变站姿。
敌人等的正是受伤后的急射。
冷轩仍按原来的节奏,等轴承转到最薄的角度,才换上普通弹开枪。
弹头卡进轴承缝,发射槽当场停住。
推车继续前进。
黑暗里的东西发现诱导失败,十几道反光同时模仿冷轩开火。
没有真正的子弹。
白色细针却从墙面射出,沿镜像枪口方向交叉封锁走廊。
冷轩侧身挡在推车前,依旧没有连续射击。
他等第一轮细针全部钉入地面,才观察针尾振动。
“右墙后有发射槽。”
赵空城听见后立刻报出寒意变化:“下方两尺,正在换向。”
第四发特制弹穿墙,打断发射槽的旋转轴。
细针偏向天花板。
红缨趁机推着救护车越过反光区,司小南跟在车侧维持病人呼吸。
第二轮发射槽从左墙打开。
冷轩只剩三发特制弹。
他没有看弹匣,普通子弹上膛。
普通弹无法破坏槽体,却能让挂在墙边的氧气瓶滚动。瓶身一路撞过三个金属支架,连续制造错误反光。
白针全部被引向空处。
“现在。”冷轩说。
温祈墨切断走廊备用电源。
陈成关灯。
所有反光同时消失。
黑暗只有两秒。
两秒里,冷轩没有开枪。
他靠之前记住的位置,向右跨出半步,枪托砸进墙缝。隐藏槽盖被硬生生撬开。
红缨的火焰只灌入槽内,烧断供针软管。
灯重新亮起时,救护推车已经越过水门。
两名病人安全送入后方。
冷轩胸前的红点却没有消失。
它从衣服上缓慢移动,最终停在枪口。
温祈墨看着监测波形:“它记住你的开枪间隔了。”
“记错了。”冷轩说。
“哪里错?”
“我不一定开第一枪。”
他抬枪对准水门,却没有射击。
赵空城看着他停在扳机外的手指,低声说:“不打,也是一枪。”
这句评价没有换来回应。
他只把最后三发特制弹取出,交给红缨保管一发。
“下一段需要交叉火力。”
冷轩检查弹匣时,红缨把那发特制弹推了回来。
“你留着。”
“你那边也可能用到。”
“我的枪还能烧。你的普通弹不一定破得开下一层。”
冷轩把弹头重新压入弹匣最下方。
这次战斗让他确认,敌人已经记住了他的开枪间隔,却还无法知道他为什么等待。
等待不是固定秒数。
它取决于伤员位置、队友动作、反射角度和真正需要被打断的那一瞬。
这些判断不会留在监控里,也无法只靠复制枪声学会。
冷轩用纱布擦掉脸侧血迹,重新把枪托抵紧肩窝。
冷轩的特制弹只剩三发。第一发可以试探,第二发用于修正,第三发必须命中。怪物不断播放队友声音催他提前开枪,甚至模拟赵空城报出一个看似准确的坐标。
冷轩没有回应。他看见水面反光比声音慢半拍,便把准星向右移了半寸。第一发故意擦过目标表面,逼反光面调整;第二发打碎伪装层;真正的核心直到第三次收缩才出现。
枪响后,冷轩肩侧旧伤再次裂开。他没有立刻确认战果,先看红缨和赵空城是否通过射线。等两人的灯号同时亮起,他才放下枪。
晚一点开枪不是犹豫,而是把所有能确认的东西都等到。
“下一次,它会让我更早开枪。”
赵空城说:“那你就更晚一点。”
“晚了会死人。”
“所以别听我。看现场。”
冷轩抬眼看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水门后方传来一声纸张撕裂的脆响。
反光面全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间密闭档案室。
室内中央悬着一张完整纸页。
赵空城五年前的死亡通知原件。
短暂安静下来后,陈成先问人数,再问伤情。关于最后三发特制弹与水面反光的判断被放到最后,因为射击位里还有设备要断电、伤员要换担架。陈成报完最后一个名字时,赵空城才收起白月。这个顺序让所有人都知道,怪物从来不是战报里最重要的一项。
纸页背后的第二层字没有完全显出。冷轩放下空弹匣,先把最后一个射击坐标写进赵空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