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报告原件出现的同时,地下医疗区发来求救。
红章封楼虽然解除,三十六名伤员仍被困在转运通道。通道程序把赵空城判定为最高优先级异常样本,所有担架都必须给他让路。
三十六人里有一名刚完成心脏手术的老人、两名外勤重伤员和一个被母亲抱在担架边的孩子。孩子没有受伤,却被转运号码牌判定为“可替代对象”。
一旦两侧墙体闭合,普通担架会被挤碎;一旦号码牌完成替换,活人会被系统当成赵空城五年前的尸体送进地下核心。
他们只有九十秒。
封闭通道本身已经被海境污染改造成怪物躯壳。两侧液压墙是它的颚骨,顶部号码牌是感知器官,地下轨道则像一条不断收缩的舌。精神力威压只有池境后段,却占尽地形优势。
赵空城没有把九十秒用来找一条正确口令。他让护士拆牌、让陈成找侧廊、让温祈墨锁液压节奏,所有动作都围绕同一件事:在它合口之前,把三十六个人从颚骨中搬出去。
温祈墨第一次尝试重开医疗门禁,系统却把所有担架统一改成赵空城的编号。三十六副担架同时向地下核心移动,最近的一副撞上墙体,病人胸前伤口当场重新出血。
错误方案让他们损失了十二秒。赵空城立即拔掉自己的专员证:“不再和它抢编号。所有人拆牌,按床架颜色和人工口令走。”
号码牌被拆下后,通道照明也随之熄灭。年轻护士把每张病床的颜色写在自己手臂上,一边跑一边报:“蓝床先走,红床氧气不足,黄色担架不能平放。”
系统不再承认这些病人的身份,医护人员就用最笨的办法记住他们。赵空城站在岔口,只听人工口令,不再看任何自动箭头。
“先救人。”吴湘南说。
赵空城已经转身。
他们赶到时,转运通道正在收缩。
两侧合金墙每十秒向内推进半米,像一台缓慢合拢的巨型绞肉机。担架轮卡在变形轨道中,医护人员用身体撑着墙,手臂已经被压出血。
【剩余安全宽度:一米七。】
【完全闭合:九十秒。】
通道上空,一枚枚白色号码牌飞舞,寻找可以替代“异常样本”的普通人。
号码牌贴上谁,谁的生命体征就会被改写成赵空城的死亡数据。
第一个号码牌扑向一名年轻护士。
陈成抬灯一扫,号码牌的影子被钉在墙上。吴湘南一脚踩住纸牌,撕成两半。
更多号码牌从通风口涌出。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哭声。
一名七八岁的孩子被困在第三辆担架旁,母亲是刚从外勤送回的伤员。号码牌正贴着孩子头顶盘旋,似乎在判断幼年生命是否更容易替换。
赵空城眼神一冷。
他抓起地上一截断裂护栏,像投枪一样掷出。护栏穿过三张号码牌,将它们钉进合金墙。
剩余纸牌立刻转向赵空城。
【替代目标优先级变更。】
【异常样本赵空城:最高。】
“来。”赵空城向前迈了一步,把所有号码牌引向自己。
白色纸潮贴着天花板涌来,边缘切开他的风衣,在皮肤上留下密集血线。每一张纸牌都试图把一段陌生伤情写进他的身体。
左腿骨折。
肺部贯穿。
心脏停搏。
虚假伤势接连落下,赵空城步伐却没有停。他用身体将纸潮带离担架区,为伤员硬生生腾出一条路。
吴湘南看见监护终端上不断刷新的假病历,直接拔掉数据线。
“别看机器。”他说,“看人还站没站。”
“温祈墨,停墙!”
“主控不在这里。只能停三秒。”
“那就三秒一批。”
第一批只推出六副担架。墙体重新启动时,轨道突然抬高,最后一副担架被卡在缝里。
赵空城本可以继续撑墙,却看见老人胸口的引流管已经被金属边缘夹住。
他松开一只手,先扯断轨道卡扣,把担架连人一起推过去。
失去一侧支撑,液压墙重重砸在他肩上。
骨头发出闷响。
吴湘南脸色一变:“右肩二次受压!”
“记着。”赵空城咬着牙,“回去再骂。”
心魔缚法发动。
墙体停顿。
赵空城冲到最前方,肩膀顶住左侧合金墙。四倍液压推力落在他身上,旧伤当场崩开,血从风衣下摆滴落。
“推担架!”
第一辆担架通过。
第二辆。
墙体恢复推进,赵空城脚下地砖一寸寸碎裂。
吴湘南带着医护人员从另一侧顶住。陈成的灯沿地面扫过,找出一条没有号码牌影子的消防通道。
“右侧墙后有空腔!”
赵空城转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退半步。”
他松开合金墙。
液压墙瞬间向内拍合。
就在两面墙即将撞上的刹那,白月出鞘。
刀光不是斩墙,而是斩向墙体底部那条被红章改写过的闭合指令。
黑线藏在液压杆与地面之间,实际是一束被血印寄生的精神力筋。白月第二段爆发沿筋束切入,墙体因此失去同步,而不是被一句话取消。
黑线断裂。
两面合金墙在相距二十厘米的位置骤停。
赵空城一脚踹开消防隔板。
后方果然是一条设备检修廊。
“改道!”
三十六名伤员全部转入检修廊。最后一辆担架离开时,通道号码牌同时失去目标,像白色飞虫般疯狂扑向赵空城。
他没有躲。
陈成却先一步把灯按在他脚边。
赵空城的影子牢牢钉在地上。
号码牌一张张撞上灯光边缘,燃成灰烬。
最后一个孩子进入检修廊后,原转运通道彻底闭合。两侧合金墙互相咬死,连白月都无法再从中间插入。
总部因此失去一条常用医疗转运线,之后所有伤员只能绕行两层楼。
赵空城看了一眼被毁的通道,没有说“值得”。人命本来就不是拿设施交换的生意。
他只让温祈墨把新的绕行路线立刻发给全楼。
最后撤出的心脏手术患者在检修廊里出现室颤。吴湘南跪在积水中完成除颤,赵空城和两名后勤员用肩膀顶住正在闭合的墙体,直到老人重新恢复脉搏。
检修廊因此彻底变形,短期内无法再承担医疗转运。总部救下三十六人,却失去了一条最常用的伤员通道。
【医疗区伤员转移:100%。】
【普通人员替代程序:失效。】
年轻护士回头看着赵空城:“赵专员,你的伤——”
“死不了。”
吴湘南在后面冷冷补了一句:“他说了不算。”
赵空城笑了一声,扛刀继续向地下核心走。
三十六人转入检修廊后,护士没有马上松手。她重新按颜色报了一遍病床,直到每一张床都有人应答。号码牌可以被拆,系统也会失灵,可只要一个人仍记得另一个人的情况,伤员就不会变成无主的编号。
赵空城靠墙缓了两口气,把肩部的血压住。陈成想来扶,他抬手指了指最后一副担架。新兵停住脚,先去替护士抬床。这个选择比扶住赵空城更符合他们刚刚救下来的那条路。
检修廊积水里,透明封存盒的反光跟着他们移动。盒中那页纸没有翻动,纸角却慢慢渗出一线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