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道入口的金属门外，通道的岩石墙壁在这里突然断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巨大穹顶空间。
空气不再潮湿，不再有通风管道的呼呼声，换了种带着铁锈味的浓稠死寂。
寂静修女在门两侧排成两列。
她们的动力甲是银白色的，比禁军的金色更冷。
甲片上没有任何装饰，徽记，绶带，连肩甲的边缘都没有镶边。
头盔遮住了她们的脸，只露出眼部的一条黑色面罩。
面罩上没有镜片，只有两个细长的孔洞，孔洞里透出的不是眼睛的反光，是纯粹的黑暗。
林恩从她们中间走过。
他的靴子踩在金属门框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第一声脚步落下的时候，最前面的两个寂静修女微微侧了侧头。
方向一致，角度一致。
银白色的面罩后面没有眼睛，他的皮肤能感觉到那种目光的温度。
寂静修女的无声能力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们周围的空间里，灵能会被压制，亚空间的低语会被屏蔽，混沌的波动脉冲会被吸收。
那种能力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不发光，也不发热。
林恩的菠萝领域在他的意识边缘轻轻碰了下那层无声的屏障。
像是试探。
领域的外缘在接触到无声屏障的瞬间收缩了半米。
然后他的菠萝菠萝心经开始运转了。
领域自己在无声能力的压迫下本能地加速。
“菠萝。”
从他的灵能核心渗出来的，透过动力甲的缝隙，透过空气，渗进了寂静修女那层无声屏障的内部。
没有攻击，也没有入侵，它就是在那儿。
第一排的寂静修女同时僵住了。
她们的站姿没有变，手臂的位置没有变，可她们的肩膀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第二排和第三排的寂静修女也感觉到了。
那个音节在她们的无声领域中回荡。
像石子被扔进死水，涟漪不大，却压不住。
她们的能力是让声音消失，让灵能沉默，让低语闭嘴。
可菠萝不是声音，不是灵能，不是低语。
它是一个人的意志在拒绝接收那些他不愿意听的东西。
最前面的那个寂静修女把面罩朝林恩的方向转了几度。
她的头盔还是朝着正前方，目光却透过那道细长的孔洞，落在了林恩的菠萝领域上。
领域在她的注视中收缩了，从半米的退缩变成了整个领域的尺寸缩减。
领域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了一种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灰白色。
又一个修女侧过了头。
又一个。
林恩从她们中间走过的那段路不长，不到二十米。
寂静修女们在那二十米的距离内，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个姿势，身体的角度，头的转向，手指的细微动作，都在不断变化。
她们不是在看他的剑，是在确认他的领域。
那个领域在她们的无声能力压迫下没有碎，没有散，只是收紧了。
【系统：宿主，她们听到您脑子里的菠萝了。
本系统的数据库里没有寂静修女被人侵占领域的记录。
您这是头一份。
乐子值+500（领域入侵）】
林恩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寂静修女之间的空隙停下来，站定了，转过身，没有看她们，目光落在那扇金属门框上。
瓦尔多没有跟着他走进那道门框。
禁军总长站在门外面，双手背在身后，动力剑挂在腰间，头盔夹在腋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种林恩读不懂的东西。
一种莫名的平静。
“网道里面的路，你自己走。我就不送了。”
林恩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保重”。
他转过身，走进门框后面的黑暗中。
……
林恩在泰拉学习的那几年，马卡多带他参观过一次网道。
那时候网道还没有被恶魔入侵。
林恩记得那些发光回路的完整模样，亮白色的光芒在墙壁上铺成整齐的网状纹路，每一条线的宽度都一样。
空气是干燥的，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没有血腥，没有焦糊。
马卡多站在他旁边说，等网道完工，帝国的大远征就可以绕过亚空间直接在网道中航行，安全，快捷。
现在马卡多说的那些都成了泡影。
网道不是林恩记忆中那个还在施工中的样子了，它变成了一座被炸开，正在流血的伤口。
穹顶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最高处在哪里。
脚下的地面是网道壁的结构层，表面覆盖着发光的灵能回路，那些回路的纹路密密麻麻，像被刻在石板上的电路图。
有的还在发光，光芒从亮白色变成了淡蓝色。
有的已经暗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烬。
有的断了，断口处残留着被熔化过的金属痕迹。
每一条断裂的回路都对应着一处封堵失败，每一处封堵失败都对应着禁军的伤亡。
地面上散落着残骸。
恶魔的居多，粉妖的蓝色血液在地上干涸成一层粉紫色的硬壳。
血刃的斧头嵌在墙壁的裂缝里，斧刃卷了，斧柄断了。
纳垢的瘟疫使者留下的脓液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暗绿色的粘稠物质，散发着甜腻让人头晕的味道。
还有禁军的。
金色的甲片散落在恶魔残骸之间，有的还连着半截手臂，有的被踩变形了，有的上面覆盖着恶魔的蓝色血迹。
林恩看到了一个断掉的头盔，面罩的镜片碎了，里面是空的。
人在爆炸中蒸发了，头盔没有被炸碎只是因为它的材质比人的肉体硬。
林恩蹲下来，把那顶头盔翻过来。
内壁上刻着一个名字，高哥特语，三个词。
他把那顶头盔放回原处，站起来，把名字记在心里。
【系统：宿主，您以前跟马卡多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本系统帮您对比了下记忆数据。
当年那条入口通道的灵能回路完整率接近百分之百。
现在？不到四成。
乐子值+200（网道之殇）】
林恩把目光从那些残骸上移开，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