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的尸体躺在舰桥的甲板上。
紫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和几十分钟前林恩自己流的那滩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恩蹲在尸体旁边，把珞珈的动力甲领口翻起来，盖住了脖子上那道被极限之刃刺穿的伤口。
并非出于尊重，只是为了不让那些还在渗的紫黑色液体继续往外淌。
舰桥上的清理工作已经开始。
极限战士们带着人把怀言者军官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走廊里，堆在墙边。
有人拖的时候抓着手腕，有人抓着脚踝，尸体在地上被拖着走，动力甲和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恶魔的尸体在混沌能量退去后已经自行瓦解了，地板上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和一滩滩蓝紫色的液体。
粉末很细，有人走过的时候会被靴底带起来，在空气中飘一会儿才落下。
林恩站起来，朝站在门口的那个技术军士偏了偏头。
那个技术军士手里握着一把火焰喷射器，喷嘴的口径是专门改过的，能喷出温度极高的等离子射流，足以烧穿动力甲的陶瓷层。
林恩退后两步。
技术军士扣下了扳机。
橙红色的等离子火焰从喷嘴喷出来，盖住珞珈的尸体。
火焰的温度很高，站在几米外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被炙得发紧。
动力甲的陶瓷层在高温下开裂，甲片从尸体上剥落，在火焰中卷曲变形并熔化。
有些甲片熔化后变成了粘稠的液体，从尸体上淌下来，在地板上凝固成不规则的硬块。
皮肤和肌肉从骨骼上剥离，在等离子射流中碳化，变成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被火焰冲起来，在空气中飘散，落在附近的地板上和操作台上。
骨骼在火焰中烧了很长时间，珞珈的原体骨骼比普通阿斯塔特的更密更硬，烧到深处能从裂缝里看到骨髓。
林恩看着那团火，脸上没有表情。
【系统：宿主，珞珈没有彻底死。他的灵魂还在。混沌诸神不会放过一个原体的灵魂，哪怕他失败了。他还会回来的。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林恩：以后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死了，怀言者舰队溃了，考斯保住了，就够了。
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烧完了。
技术军士松开扳机，喷嘴的余热还在空气中扭曲光线。
珞珈躺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骨灰和几块没有完全熔化的动力甲残片。
那些残片的边缘已经被烧得圆钝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氧化层。
林恩用电磁力把那几块残片从灰烬中吸出来。
它们从灰烬堆里飘起来，在空中悬停。
他切了几刀，碎成更小的块，扔回灰烬堆里。
舰桥的破洞还在漏气。
气压已经不太够了，空气从裂缝中往外吸，站在附近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气流从身边流过，往裂缝的方向推。
不过还没到真空暴露的程度。
林恩抬起头看着舰桥天花板上那道被信仰之律号舰首撞出来的裂缝。
裂缝从舷窗边缘一直延伸到舰桥中央的照明灯带，宽度刚好能塞进一个拳头。
外面的星光从裂缝中透进来，在舰桥的烟雾中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柱。
光柱不是很亮，在这片混乱中显得很安静。
林恩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的银白色光晕亮了起来。
他把手掌对准那道裂缝，电磁力的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附着在裂缝两侧的金属甲板上。
那些被撕裂的装甲板在电磁力的拉扯下开始向中间靠拢，裂缝边缘缓慢收拢。
金属在压力下发出嘎吱声。
裂缝从一巴掌宽缩到两指宽，从两指宽缩到一指宽，最后完全合拢。
甲板的表面留下一道细长的焊缝，焊缝的金属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是新熔化的痕迹。
林恩用电磁力把焊缝压实，把熔化的金属液从缝隙里挤出来抹平。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灵能核心的温度刚降下来没多久又被拉高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从胸口往上涌，到喉咙的位置停住了。
林恩把手掌移到舰桥侧壁另一道裂缝上，重复刚才的操作。
电磁力的丝线把撕裂的装甲板拉拢，压实，封口。
他走遍舰桥的每条裂缝，把每处破损都封上。
舰桥的气压终于稳定了，空气不再从缝隙中逃跑，警报器的尖啸声停了。
基利曼站在指挥台后面，一直在看他。
林恩补完舰桥最远角落的最后一道裂缝，转过身，看见基利曼正盯着他。
那眼神不是在审视，更像在说：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基利曼没有开口问你怎么会的，也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只是看着林恩右手掌心那层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银白色光晕，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数据板。
【系统：宿主，蓝爸爸没问您。他从亚空间回来之后，您身上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想问，也无心问。因为他知道您的本心，比您本人还了解。】
林恩把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掌心那层光晕暗了，从银白变成灰白，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走到指挥台旁边，看着基利曼手里那份数据板。
考斯各条战线的伤亡统计正在陆续汇总，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赤道防线，北港，要塞东侧，船坞方向。
每个数字旁边都标注着单位名称和指挥官签字。
数字跳得不快，每刷新一次，屏幕就闪一下。
林恩盯着那个汇总数字。
不到一万。
他脑子里反复出现过的“两万八千重伤失能”这个数字，现在重伤失能的数字不到两千。
阵亡的数字不是十二万，是六千出头。
他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原时间线：伤亡不到十分之一。
基利曼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下。
他没有抬头就开口了。
“你不想跟我解释什么。”
林恩的手指在指挥台边缘敲击了下。
他没有去看基利曼的脸，他看着数据板上那个不到一万的数字。
数字不会撒谎，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系统：哦豁，经典提问环节。宿主，想好对策了吗？】
林恩拉开指挥台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不是图舒服，是觉得站着说话太像汇报工作了。
他坐下之后，视线和基利曼的视线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看着基利曼，没有看数据板，看基利曼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湛蓝色的，和平时一样，但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点。
“大人，有些事，我以前不说，是因为说了没人信。
有些事，我现在说了，您会信，但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顿了下。
“关于混沌，关于亚空间，关于某些邪神……珞珈跪拜的那些东西。
它们是真的。
不是异形，不是亚空间风暴的自然现象，是活的。
有意识，有意志，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