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尔走在前面。
机械腿踩在灵族石板地面上，义肢脚掌的防滑齿与石板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咔哧声。
伺服臂在他背上晃来晃去。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电子眼的红光在他的金属面板上跳动。
“我是孟德尔。帝皇直属机械修会统合议会的最高领袖。网道工程的总负责人。”
林恩飞在他身后，暗刃在脚下稳稳地托着他。
那摞钢板悬在他身后，在空中几乎没有晃动。
他没有接话，等着孟德尔说下去。
“网道工程启动的时候，帝皇从火星、泰拉和铸造世界抽调了数千名技术神甫、机仆和工程师，在卡拉斯塔的灵族遗迹上搭建隧道、桥梁和防御节点。
我们的任务是把皇宫地宫与网道连接起来，然后从卡拉斯塔向外延伸，一路修到银河的每个角落。
等网道完工，人类就不需要亚空间了。”
孟德尔的机械腿踩碎了一块干涸的蓝色血迹，血痂碎裂成细小的粉末，在网道的气流中飘散开来。
“大远征的后半段，帝皇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在网道里。
他亲自设计灵能回路的架构，亲自在网道壁上施加屏障，我负责执行。”
他一边说着，右手的金属套管一边在空中做了个握焊枪的姿势，指尖的关节依次弯曲，然后松开。
林恩的目光落在孟德尔的右肩上。
那里有道被烧焦的旧疤，是焊枪的火焰。
林恩没说话。
孟德尔继续往前走。
伺服臂在他背上微微调整角度，其中一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下，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
“工程很顺利，节点一个一个地打通。
最早的几个节点几乎没遇到阻力，灵族的建筑结构保存得比预期好得多，隧道一段一段地延伸。
卡拉斯塔的外层防线就是那个时候建的，禁军帮我们守外围，我们焊网道壁。
帝皇的灵能屏障一层一层地施加在网道壁上，把亚空间的能量挡在外面。”
他停了下，机械腿在同一个位置踩了两下。
“然后马格努斯来了。他用灵能强行突破皇宫的屏障，震碎了网道入口的灵能护壁。
亚空间裂隙在泰拉地底下直接炸开。
那道灵能冲击波不仅打穿了网道壁，还把黄金王座的远程供能部件震坏了。”
他电子眼的光猛地微微跳动，幅度比之前大。
林恩手指轻轻敲击着腿侧，依然沉默的听着。
“远程供能部件。黄金王座的能量输出不是从王座本身来的。”
“黄金王座的核心能量源在皇宫地下更深的地方。王座本身只是一个终端。
马格努斯的灵能冲击破坏了王座和核心能源之间的连接线路。
帝皇不得不把王座从远程模式切换到人工模式，自己坐在上面，用自己的灵能给王座供能。
不是他想坐，是他不坐，王座就会停。
王座停了，网道的屏障就会崩。
网道崩了，泰拉就会被恶魔淹没。”
孟德尔的电子眼闪了两下，闪完之后瞳孔的光圈缩了一圈。
“所以帝皇不能离开王座。他离开一秒，网道就崩。
网道崩了，恶魔就从皇宫地底下涌出来。”
林恩的目光落在孟德尔的背影上。
“网道破口出现之后，我带着机械修会的人开始修补。
帝皇坐在王座上，用灵能稳住网道壁，不让裂隙继续扩大。
但他稳不住已经炸开的那些口子，那些口子需要我们焊。”
孟德尔的声音没有变化。
还是那种机械修会高阶成员特有的平调。
然而他电子眼的光暗了些，从暗红色降到了更暗的红。
“前期很顺利。我们把钢板贴到破口上。
每块钢板都是提前在铸造炉里锻好形状的，边缘的弧度刚好和网道壁的曲率匹配。
帝皇从黄金王座上输送灵能过来，充当粘合剂。
他的灵能渗透进钢板，改变金属的晶格结构，让钢板和网道壁的灵族灵骨融合。
封住一个，再封下一个。
我们封了好几个节点。”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后来帝皇的灵能开始不稳定了，他能给的越来越少。
黄金王座需要他全身心的投入，那个投入的程度，据我了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分不出更多的能量来帮我们焊钢板。
钢板贴上去了，帝皇的灵能供应不上，钢板和网道壁之间出现缝隙，恶魔从缝隙里钻出来，我们焊好的口子又裂了。
封住一个，裂两个。
修好两个，崩三个。”
孟德尔的机械腿在一根断裂的廊柱旁边停下来，伺服臂在背上晃了下，其中一根臂的爪子微微张开又合拢。
他转过身，看着林恩。
电子眼的光束从林恩的胸口扫到脸上，又扫回胸口。
“节点二这道裂隙，我的技术神甫修了大半个月。
没有帝皇的灵能当粘合剂，钢板就是钢板，不是灵骨。
恶魔从钢板和网道壁的缝隙里钻出来，一波接一波，焊好了又被撑开。”
林恩看着他，终于开口：“帝皇的灵能不够，但我的灵能够。”
孟德尔的电子眼的光圈在收缩和放大之间反复切换，那是他在高速处理信息的生理反应。
电子眼闪了几下。
从暗红色跳到了鲜红色，然后又慢慢暗回去。
“你的灵能。你怎么知道你的灵能和帝皇的灵能一样？”
他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技术性好奇。
“试过了。在卡拉斯塔主裂隙，帝皇的灵能输送给我，焊住了那块补丁。”
他把左手抬起来，掌印者之印在他的掌心亮起来。
孟德尔的电子眼盯着那道金色光晕看了好几秒。
电子眼的光圈缩到了最小，然后又慢慢放大到正常尺寸。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机械腿踩在石板上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
“你见过帝皇？你在王座前站过？”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比之前轻了些。
背上的伺服臂有根微微弯曲，像是想要行礼却忍住了。
【系统：宿主，孟德尔说帝皇的灵能不够。本系统翻译下：他焊了大半年的网道壁，焊不动了。您来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松了口气。乐子值+200（快hold不住了）】
林恩没回。
他飞过一道被紫黑色光芒照亮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灵能回路在金色光晕的照射下刹那间微微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