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左手从暗刃的剑柄上移开,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裂隙的方向。
他的手指张开的速度很慢。
慢到他能在心里数出每根手指伸展的过程。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金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
那道光和他灵能核心中那根从黄金王座延伸出来的丝线共振,亮度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
从他的掌心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光柱的末端落在裂隙边缘那堆被电磁力场吸附住的金属碎片上。
那些碎片在金色光柱的照射下开始发亮。
金属的晶格结构在金色光柱的渗透下发生了变化,从普通的铁碳合金变成了某种林恩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的硬度和韧性在变化中飙升。
林恩能感觉到它的变化,因为电磁力场反馈回来的阻力变了。
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灵族灵能回路一样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金属表面蔓延,像藤蔓爬满墙壁。
林恩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
他只知道帝皇的灵能穿过掌印者之印,穿过他的手掌,落在了那些金属碎片上。
碎片活了。
像灵族的灵骨一样,开始主动配合电磁力场的塑形。
它们不再是随机地堆叠在一起,而是主动朝裂隙的方向延伸。
填补每条裂缝,封住每处缺口。
瓦莱里安站在裂隙正前方,率先望见了那道异光。
数柄战斧深深嵌在她的盾面上,最粗大的一把居于正中,斧齿几乎凿穿合金层,刃缘擦过她的小臂,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盾身遍布裂痕与凹坑,破损之处早已多得数不过来。
她的左臂无力垂落,指尖依旧下意识微微蜷曲。
这是长年持盾刻入骨髓的肌肉本能,纵然巨盾负重早已压垮臂膀,习惯也未曾消散。
右臂高举着动力剑,持续鏖战让剑体力场彻底紊乱,刃身合金大面积烧蚀崩豁,残缺的豁口连成一片。
握柄处原本的加固绑带早已松脱,她临时用布条反复缠裹,布帛被淋漓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之上。
她将动力剑狠狠扎向脚边的灵族石板,刃身没入半寸,残缺的刃口与石材摩擦,划出刺耳的锐响。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望向半空那团金光。
炽烈的光团在她瞳中烙下清晰残影,哪怕数次眨眼,那道光影也迟迟未曾褪去。
【系统:宿主,您的电磁力封不住裂隙,但帝皇的灵能可以。
您把祂的能量当焊枪用,把钢板焊在裂隙上了。
本系统不知道这叫工程技术还是叫神迹。
乐子值+500(黄金焊工)】
林恩的右手五指张开,电磁力场把最后一批金属碎片从地面吸起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压在裂隙表面的金色光斑上。
碎片和碎片之间的缝隙在金色光柱的照射下自动弥合。
金属的晶格在帝皇灵能的渗透下生长,和灵族灵骨的结构一模一样。
裂隙的紫黑色光芒在金色光柱的压迫下开始收缩,从边缘向中心收缩。
补丁表面的金色光纹在黑暗中亮着,网眼很小,小到连光都透不过去。
紫黑色的光在网的缝隙中闪了几下,灭了。
林恩的手从半空中放下来,垂在身侧。
放下的动作比平时慢,因为他需要确认那根从黄金王座延伸出来的丝线还在。
它还在,只是比刚才细了点。
银白色的光晕在他的指尖慢慢灭去。
金色的光柱从他的掌心收了回去,缩回了掌印者之印里。
他的身体晃了下,暗刃在他脚下歪了歪,紧接着便稳住了。
他的灵能在那根丝线的牵引下从枯竭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
裂隙方向安静下来。
网道的风声还在,远处溃兵的脚步声还在。
是紫黑色的光芒灭了。
那团光灭掉的那一瞬间,整个战场的色调都变了。
从紫黑色的阴影中解放出来,回到了网道原有的苍白色冷光。
叛徒的尸体在裂隙口堆成了矮墙。
禁军的金色甲片散落在尸体之间,和蓝色、红色的血混在一起。
那些还活着的叛徒在光芒灭了的瞬间停了手。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把武器扔在地上。
有人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几步。
禁军没有追击。
他们的体力还剩一些,足够再打一场小规模战斗。
只是不需要追了。
裂隙封住了,叛徒的退路没了,补给断了,他们的战斗力在几个小时内就会彻底瓦解。
瓦莱里安站在裂隙口正前方,盾牌上的斧头还没拔出来。
她把盾牌从手臂上卸下来,扔在地上。
盾牌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灵族石板被压碎后形成的细灰。
她看着那道被金属补丁封住的裂隙,看着补丁表面那些发光的金色纹路。
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防线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在一具荷鲁斯之子战士的尸体旁边,那具尸体的手还伸向裂隙的方向,手指半蜷,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布莱克把重爆弹从架子上卸下来。
枪管还在冒烟,烟丝在网道的冷风中扭曲散开。
他蹲下来,把打空的弹链从枪身上卸下来,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裂隙方向那道被金色纹路覆盖的金属补丁,看了几秒。
然后低下头,从弹药箱里拽出一条新弹链,开始往枪身上装。
凯尔把灵能盾撤了,碎片盾面在空中碎成光点。
光点飘散在网道的冷风中,有的光点落在地上,闪了几下才灭。
他的鼻子不流血了,血已经自己止住。
他把断剑从地面拔出来,插回腰间的剑鞘里。
剑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握上去是湿的。
他用手按着剑柄,不让它掉出来。
艾瑞克把杖头从腰包里掏出来,握在手里。
杖头的聚焦水晶亮着,它没灭。
他把杖头举到眼前,看着水晶里面那些细密的裂纹。
裂纹比之前多了,有些裂纹已经延伸到了水晶的边缘,再差一点整颗水晶就会碎成两半。
看了几秒,然后把杖头塞回腰包。
他的嘴唇还在动,念的是菠萝,声音很轻,停不下来。
凡人辅助军的老兵从战壕里探出头,看着裂隙方向那道被金色纹路覆盖的金属补丁。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枪管还在冒烟,烟雾很淡,几乎看不见。
枪托从肩膀上放下来,靠在战壕的墙上。
他从胸口的暗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女人的脸已经被汗渍浸模糊了,只剩下一团淡淡的轮廓,孩子的脸还清楚一些。
一名禁军老兵走下盾墙,他的戍卫长矛已然折断。
断裂处在距矛尖三分之一的位置,坚硬的合金硬生生脆裂开来,断面粗糙参差,还残留着力场过载灼烧的焦黑痕迹。
他将半截断矛拄在地面,侧身靠住矛杆,随即蹲下身。
从腰包摸出一块布,原本的洁白早已被血污与机油浸透,变成暗沉的深褐。
他开始擦拭动力剑,这柄剑的力场早已耗尽,刃面上凝结着干透的血痂,遍布细密裂纹。
布条一抹,碎裂的血痂簌簌落在地上,剑刃上却留下一道淡红印记。
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擦拭,左右来回,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数十次之多。
身旁的战友甚至以为他已然沉沉睡去。
可他双目始终圆睁,一瞬不瞬地盯着剑面上那道怎么也抹不去的暗红痕迹。
林恩从暗刃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地面上,溅起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和瓦莱里安扔盾牌时溅起的是同一种粉末,细得像是面粉,在空中飘了很久才落定。
三把剑在他身侧依次飞回剑鞘,极限之刃先入鞘,然后是奥特拉玛荣誉战刃,最后是暗刃。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银白色光晕灭了。
他的左手掌心,掌印者之印的金色光晕也灭了。
瓦莱里安从裂隙方向走回来。
她嘴唇微张。
“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