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原地,思考了大概几秒。
他的右手还在抖。
电磁力场的功率已经降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
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金属碎片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个响应他掌心的召唤。
他的灵能核心在用疼痛和他说话。
痛从胸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区域开始,然后从胸口蔓延到肩膀,沿着锁骨的方向向两侧扩散。
他看着那些受伤的人。
禁军靠墙坐着。
有的人把后背贴在灵族廊柱的柱身上,他们用那个姿势让背部的肌肉从长时间的紧绷中放松下来。
有的人把腿伸直,靴跟抵在前方的一块碎石上,膝盖微微弯曲。
有的人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被汗水浸透贴着额头的头发。
动力甲上全是爪痕和弹孔。
有的人在包扎伤口,有的人在闭目养神。
有的人在看着自己的断臂发呆,目光落在那只已经不在那里的手臂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眼神空洞,嘴唇微张。
灵能者散坐在防线各处。
凯尔在用布条缠自己的手,布莱克在给重爆弹换弹链。
凡人辅助军的医护兵在战壕里跑,手里拿着绷带和止血带。
林恩把手伸进动力甲的内侧暗袋里,指尖碰到了一沓薄薄的东西。
万能创可贴。
八十张。
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那个道具的那一刻,自己都愣了下。
从系统奖励给他这个道具开始,他只在钢铁之心战团服役期间用过不少,冉丹战争期间用过一些,剩下的全攒着。
攒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系统:宿主,您要干什么?】
林恩没回。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禁军。
那个禁军靠墙坐着,左臂从肘关节以下被骨刺刺穿了,血从动力甲臂甲的裂缝里往外渗,在肘关节的位置汇成一小滩。
他把创可贴拍在禁军伤口上。
创可贴的胶面接触伤口的瞬间,血止住了。
那个禁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那道被骨刺刺穿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
他又抬头看着林恩,嘴唇微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恩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一个灵能者坐在地上。
后背贴着被恶魔血浸透的泥土,胸口的动力甲被粉妖的爪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锁骨的左端一直拉到右肋的下方。
爪痕的深度不一,最浅的地方只刮掉了涂装,最深的地方已经穿透了陶钢层,露出了下面的内衬。
从那个最深的位置可以看到他的胸膛。
林恩蹲下来。
他把创可贴拍在伤口最深的那个位置上。
他又撕了一张,拍在伤口更长的那一段上。
那个灵能者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
林恩在伤员之间快速移动。
他不说话。
从第一个伤员到最后一个伤员,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不解释。
没有人问他这是什么,因为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创可贴已经拍上去了。
不回答任何疑问。
有人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拉了下他的披风边缘,林恩没有回头,继续走向下一个。
他蹲下,拍上去,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禁军,灵能者,寂静修女,甚至是凡人辅助军。
他不挑,谁伤重先给谁。
他的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八十张变成七十张,七十张变成六十张,六十张变成五十张。
【系统(轻声):宿主,您以前拿来自己苟命的,现在都一次性挥霍光了。】
林恩把最后一张创可贴拍在一个凡人辅助军士兵的肩膀上。
那个士兵靠在战壕的墙壁上坐着,双腿伸直,脚后跟抵在战壕对面的墙上。
他的肩胛骨被一块弹片削掉了一角,血染红了他的整条袖子。
林恩蹲下来,单膝跪在战壕的泥地上。
他把创可贴拍在伤口上。
血不流了。
创可贴的胶面在接触伤口的瞬间就封闭了所有正在出血的血管,那些从骨头断面上渗出的骨髓液也在创可贴的覆盖下停止了渗出。
那个士兵低头看着自己不再出血的肩膀,一脸不可置信。
他又抬头看着林恩。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林恩站起来,手里已经没有创可贴了。
八十张,全用完了。
“大人,您叫什么名字?”那个士兵声音沙哑的问道。
林恩看着他。
“不用记了。”
他转过身,走回防线前方。
那个士兵坐在战壕里,看着林恩的背影。
蓝色的动力甲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和干涸的蓝色血迹,暗刃的剑柄从腰间探出来。
【系统(极轻地):宿主,您那八十张万能创可贴,是您从钢铁之心时期就开始攒的。
您自己受伤的时候都舍不得用。
现在全送人了。
本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乐子值+500(散尽家财)】
林恩:我永生不死。要那些也是多余。
【系统:永生不死不会让你不疼。你受伤了还是会疼,还是会流血,只是不会死。】
林恩依旧选择没回。
他走到防线前方,站在那根他经常靠着的廊柱旁边。
防线的喘息时间在创可贴用完之后又缩短了。
恶魔潮水在裂隙边缘重新集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之前从一波结束到下一波开始,中间大约有十几分钟的间隙,现在缩短到了几分钟。
紫黑色的裂隙光芒在防线边缘闪亮的频率从每几分钟一次变成了每几十秒一次。
每次亮起的时候都能看到裂隙边缘有恶魔的身体在往外挤。
那些身体的轮廓比之前更大了,甲壳上的纹路更清晰了,爪子的长度更长了。
防线上的禁军和灵能者变弱了。
因为每个人的身上都多了新的伤口,每个人的灵能核心都烧得更厉害。
【系统(轻声):宿主,网道的残酷性,您现在体会到了吧。
节点一的战斗,和卡拉斯塔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您在节点一关了裂隙,杀了大魔,觉得还能撑。
到了卡拉斯塔才发现,节点一只是开胃菜。
禁军万夫团,网道战争打完之后,活下来的只有千余人。
不是他们不强,是恶魔太多了。
死了还能复活,复活了再来。
禁军死了就死了,不能复活。
您也是。您不会死,但您会累。
您累了,您的人也会跟着累。
您的人累了,恶魔不会累。】
林恩靠在廊柱上,内心沉默不语。
【系统:宿主,您可以选择退走。
您不是禁军,您是阿斯塔特,您已经为帝国做了够多了。
考斯,风暴,节点一,卡拉斯塔。
您再强,终究有极限。】
林恩:我不能退。那些兄弟,那些禁军,修女,凡人,都在坚守。只要我还能战,便不会退缩。”
【系统:您这是顽固。】
林恩:不是顽固。是知道退了之后会后悔。后悔比死难受。
他把手伸进暗袋里。
摸到了那几支金属管。
里面的液体是金色的。
他把其中一支从暗袋里抽出来。
【系统(急促):宿主,您这是打算掏空家底了?万能创可贴没了,现在要用心灵鸡汤药剂。您只剩五支了。用一支少一支。】
林恩: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瓦莱里安从侧翼走过来的时候,林恩正把那管金色的液体往自己的脖子上扎。
金属管的尖端刺进林恩颈侧的动力甲密封接口。
金色的液体在几秒内全部注入了他的血管。
他的身体在液体全部注入的那一瞬间震了下。
瓦莱里安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管已经空了的金属管从他的手里滑落。
“那是什么?”
林恩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颜色在刹那间变了。
金色从他的瞳孔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向外推。
他的整个虹膜变成了金色,瞳孔变成了金色。
他开口了。
“接下来三十分钟,交给我。你们,能休整的尽快休整。三十分钟后,将由你们来保护我了。”
瓦莱里安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网道的冷光中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帝皇的黄金王座上。
只是帝皇的金色更暗,更深,更沉重。
“你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瓦莱里安没有问“你用什么换这三十分钟”。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
任何一个人用自己的潜能去换取短时间的爆发,付出的代价都是事后的一段黑暗。
她把盾牌交给旁边的禁军,从腰带上拔出动力剑。
剑柄敲在盾面上发出三声短促清脆的叮。
那是禁军内部的战术信号。
休整,轮换,全权交由突击者。
林恩转过身,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暗刃悬在他脚下。
他的菠萝领域在身下展开。
光环扫过防线上的每个阵地。
淡金色的光环从他身体向外扩散,扫过防线上的每个阵地。
那些疲惫的禁军在那道光扫过的时候,头痛减轻了,呼吸顺畅了,握剑的手不抖了。
林恩飞向了裂隙。
一个人。
三把剑悬在他身体两侧,暗刃在脚下,极限之刃和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在左右。
他的电磁力场在药剂注入的瞬间恢复了功率,瞬间满格。
银白色的光在他的指尖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裂隙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紫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恶魔潮水正在裂隙边缘集结。
血刃的斧头在黑暗中反着暗红色的光,粉妖的身体颜色在粉色和蓝色之间快速切换,魅魔的骨刺在网道的冷光中反着油腻的光。
瘟疫使者的身体在恶魔群后方缓慢推进。
林恩从暗刃上跳下来。
他的身体从高空中坠入恶魔潮水的正中央。
靴子踩在一只血刃的脸上,把它的头颅踩进了灵族石板里。
菠萝领域在他的身体周围炸开。
恶魔在那道光环的冲击下向四面八方倒去。
那个音节在它们的脑子里炸开。
【系统(狂跳):宿主,您一个人冲进去了。三十分钟。本系统开始计时。乐子值+500(孤身)】
林恩的暗刃从脚下飞起来,三把剑在他身体周围旋转。
电磁力场从掌心扩散出去,把那些散落在裂隙边缘的金属碎片从地面吸起来,在他头顶汇聚再次汇聚成一条旋转的金属风暴。
他开口了。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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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加更一章,各位的建议已经看到,已经在加快节奏。
另外我坦白……因为要铺垫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