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的第一小队在左翼。
粉妖的渗透路线沿着灵族回廊的边缘，从灵能回路暗掉的区域绕过来。
那些区域的灵族石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灵能回路在石板表面残留着焦黑色的痕迹，用手摸上去会有细小的碳粉沾在手套上。
粉妖从那些暗掉区域的裂缝中钻出来，身体颜色在粉色和蓝色之间快速切换，切换的频率高到了人眼几乎无法分辨颜色变化的边界。
它们不从前线正面冲击，那太蠢了，正面有禁军的盾墙和爆弹枪，有菠萝缓冲带和菠萝领域。
它们从廊柱的阴影里钻出来，穹顶的裂缝中滑下来，灵族石板的缝隙里挤出来。
林恩的菠萝领域固定半径五十米，覆盖不到左翼深处的渗透路线。
左翼防线的位置离林恩的圆心太远了，领域边缘在禁军盾墙的前方就停住了，再往左就是五十米之外。
但布莱克的虚空能力刚好能填补那个空缺。
布莱克把重爆弹架在回廊拐角的矮墙上。
那堵矮墙是灵族建筑原来的结构的一部分，弧形的墙面在拐角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射击掩体，墙顶的平面刚好够重爆弹的前脚架张开。
虚空能力在他的灵能核心中缓慢旋转。
每次他的眼睛捕捉到粉妖的踪迹，他的灵能就在那个位置撕开一道细小的亚空间裂隙。
裂隙的开口只有拳头大小，持续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足够把粉妖从那个位置弹出去。
他只是在粉妖的脚下开一个临时通往别处的门，门的另一端是禁军火力覆盖的区域。
粉妖从自己钻出来的缝隙中被弹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弧线的最高点大约有两三米高。
在最高点的时候它会短暂地悬停下，然后开始下落。
落点正好在禁军的爆弹枪口前方，身体还没落地就被子弹打成了碎片。
“第一小队，不要追。它们从哪出来，就把它们弹回哪。弹不准就念菠萝，念准了再弹。”
第一小队的灵能者在回廊两侧散开。
有人在用灵能锁链缠住粉妖的脚踝。
光带的一端缠在粉妖的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灵能者自己的手腕上。
粉妖被缠住之后会失去平衡，身体向前摔倒，下巴磕在地上。
然后被灵能者用力一拽，从裂缝中拖出来，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甩到禁军的火力网里。
有人在用灵能冲击波把粉妖从裂缝中震出来。
冲击波是向内聚焦的，在裂缝的入口处形成一个短暂高密度的压力区。
粉妖在压力区中被从裂缝里推出来，身体在半空中蜷成一团，撞在对面墙上，滑下来。
布莱克的重爆弹在回廊拐角处持续点射，他的射击节奏和他的虚空能力完全同步。
眼睛捕捉到粉妖的瞬间，虚空能力在粉妖的位置撕开裂隙。
裂隙张开的同一毫秒，他的食指扣下扳机，子弹从枪口飞出，穿过他自己撕开的裂隙，出现在粉妖的面前。
粉妖在颜色从粉变蓝的间隙中无法分裂，那个间隙的长度只有零点零几秒，正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布莱克的眼睛和手指在那个窗口关闭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凯尔的第二小队在右翼。
魅魔的速度太快了。
它们从右翼的灵族尖塔上攀爬下来，那些尖塔的塔身上布满了可以供手脚抓握的凸起和凹槽。
魅魔的爪子在那些凸起上每次抓握都只停留零点几秒，然后松开，抓住下一个，再松开，再抓住下一个。
它们沿着穹顶的弧线高速移动，从塔顶爬到穹顶的最高点，沿着弧线的另一侧向下滑，身体和穹顶的夹角一直在变化。
它们的速度没有因为角度的变化而降低，反而在下滑的过程中越来越快。
三根骨刺在它们的手掌上张开着，骨刺的长度和手指的比例失调。
骨刺的根部埋在手掌的肉里，越往尖端越细，在网道的冷光中反着油腻的光。
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在右翼展开了最大功率，那层透明的沉默场域从修女们的身体向外推出去很远，把魅魔的灵能波压到了最低。
那些用来协调队形，感知同伴位置，在高速移动中避免碰撞的灵能信号，在穿过无声领域的时候被削掉了一层又一层。
但魅魔的速度太快，无声领域刚压制住它们的灵能波，它们就已经冲到了禁军的前排。
林恩的菠萝领域固定五十米，右翼防线的一部分刚好落在领域边缘。
那些冲进领域的魅魔速度骤降。
它们的身体在速度骤降的瞬间失去了平衡。
凯尔的灵能盾在右翼防线的最前沿竖了起来。
很多面。
他的灵能核心在胸口高速运转，输出的灵能被分裂成了十几股细流，每股细流在禁军前排的身前凝聚成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小盾面。
那些盾面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只有头盔面罩那么大，只能挡住头部。
有的有胸甲那么大，可以挡住从颈部到腰部的区域。
但每一面都精准地挡住了魅魔骨刺的攻击方向。
凯尔的灵能在感知到骨刺的运动轨迹之后自动调整了盾面的位置。
盾面在禁军的正前方缓慢旋转，旋转的方向和魅魔的攻击方向相反。
魅魔的骨刺刺在盾面上的时候，盾面的旋转会把骨刺的尖端从盾面上甩开。
那些小盾面像一个个被固定在空中的透明护罩，在网道的冷光中几乎看不见。
只有当骨刺刺上去的时候，盾面才会在撞击的位置亮起一圈蓝白色的波纹。
波纹从撞击点向外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淡，最后消失在盾面的边缘。
魅魔的骨刺刺在盾面上，被弹开，骨刺上附着的混沌能量在盾面上炸开一团团粉紫色的火花。
“第二小队，盾面轮换。前排盾面撑不住了就撤，后排顶上。不要硬撑，盾面碎了人还在，人碎了盾面还在没用。”
第二小队的灵能者在凯尔身后排成两列。
前排的五个人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前伸，掌心的灵能盾面亮着，光线从他们的指缝间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五道放射状的光影。
后排的五个人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灵能核心在预热，核心的温度在胸甲下面一点点地升高。
前排的盾面在被魅魔连续攻击了几次之后会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盾面的边缘向中心蔓延。
当裂纹蔓延到盾面中心的时候，前排的灵能者会同时站起来后退。
后排的灵能者同时上前蹲下，盾面的覆盖在交接的瞬间会有不到零点一秒的空白看。
魅魔的速度再快也抓不住那个窗口。
那零点一秒的空白出现的位置每次都不同，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在中间，魅魔追不上。
凯尔的动力剑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剑柄朝上。
艾瑞克的第三小队在中央后方。
杖头的聚焦水晶亮着，光不强，比他在节点一时还要弱，弱到了需要用手挡在水晶前面才能看清它的光。
但在中央后方的指挥位置上，那点光在网道的黑暗中像一盏在暴风雨中不会熄灭的灯。
他没有移动位置，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脚没有离开过那个半径不到半米的圆圈。
灵能核心输出着稳定的参考频率，那个频率通过共振网络传导到每个灵能者的灵能核心中。
“第三小队，频率校准。左翼的共振频率偏高了，右翼偏低。左翼降一点，右翼升一点。跟着我的杖声走。”
杖响一声。
那一声长音的频率比正常频率低了半个音阶，低到人耳的听阈下限。
灵能者能听到。
左翼的灵能者们听到那声杖音，他们的灵能核心在那个低频的刺激下自动放松了输出，频率降了下来。
杖响两声。
那两声短音的频率比正常频率高了半个音阶。
右翼的灵能者们在两声短音的刺激下微微收紧了核心，把频率提了上去。
杖响三声。
三声的节奏是两短一长，那是校准完成的标准信号。
三翼的频率锁死在同一个波段上，一百个人的菠萝在穹顶下汇成一条淡金色的河。
河水的流动方向从每个人的胸口向外扩散，在防线前沿汇聚、交织、编织，铺成缓冲带。
缓冲带的边缘在恶魔潮水的冲击下不断后退，又不断前推。
后退是因为恶魔的冲击力太大，领域被压缩了。
前推是因为灵能者们在恶魔冲击的间隙中重新凝聚了能量，把被压缩的领域推了回去。
后退和前推的频率大约每几秒一个循环，像呼吸。
林恩站在中央防线的正中央。
电磁力场从掌心扩散出去，延伸到防线的每个角落。
力场的扩散方式像一棵树的根系一样，从他的手心伸出无数条细小分支的力场线。
每条线都精准地找到了地面上的一块金属碎片。
那些碎片在战场上到处都是：
禁军的弹壳，被力场线碰到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恶魔武器的碎块，那些碎块的材料成分复杂，有的含铁量高，在力场中反应强烈，有的含铁量低，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从地面上吸起来。
灵族建筑的残片，那些残片的金属中掺了某种灵族特有的元素，力场线缠上去的时候它会滑脱，再缠上去，再滑脱。
所有的碎片从地面浮起来，先是缓慢地上升，然后加速，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向他头顶汇聚。
碎片在他头顶汇聚成一条不断旋转的金属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