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安站在指挥位置上，左手的指尖在右臂的二头肌护甲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停顿，嗒嗒嗒，停顿。
那个节奏和防线方向的爆弹枪点射的节奏完全一致。
恶魔潮水还在涌。
从泰坦躯干下面钻出来的粉妖越来越多。
泰坦的身体下面原本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供那些小体型的恶魔钻过来。
随着恶魔不断地从缝隙中挤过，缝隙的边缘被它们的身体反复摩擦，岩石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缝隙变得越来越宽。
蓝妖的分裂速度在菠萝共振的持续压制下已经慢了很多。
从一分钟分裂四次降到了一分钟分裂一次。
分裂出来的新个体的体型也比正常的小了一圈。
有的甚至只有正常蓝妖的一半大，四肢细得像干枯的树枝，跑起来跌跌撞撞。
但数量基数太大了。
在分裂速度降下来之前，它们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数量。
那些数量不会因为分裂速度的降低而减少，只会因为分裂速度的降低而停止增长。
减速不等于减少。
慢一点也能堆成山。
血刃的冲锋队形被金属碎片砸散了好几次。
每次散开之后不到十秒，它们就会重新集结。
集结的方式是靠本能。
血刃这种东西单独行动的时候智商几乎为零。
成群结队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类似蜂群思维的集体意识。
每只血刃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个位置，冲向哪个方向，砍向哪个目标。
那种集体意识在被金属碎片打散之后会短暂地消失。
碎片砸完了，集体意识就会重新凝聚。
魅魔从两翼绕过来。
凯尔的灵能盾挡住了大部分。
然而盾面只有那么大，魅魔的数量太多了，前面的被粘住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身体往上爬。
它们在盾牌上堆叠的方式像蚂蚁堆叠成桥。
下面的魅魔被粘住了不能动，上面的魅魔踩着下面的魅魔的肩膀，头顶，后背。
一只叠一只，一只叠一只，堆成了一条活的斜坡。
斜坡的顶端已经接近了盾牌的上沿，最上面的那只魅魔的爪子已经搭在了盾牌的边缘上，正在用力把身体往上拉。
布莱克的重爆弹枪管在冒烟。
枪管上的过热警告灯亮了，红光的亮度在网道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凯尔的灵能盾面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出现的原因是连续开了太多次，灵能核心的温度降不下来。
每次张开盾面，灵能核心都要释放出一股能量，那股能量在核心内部流动的时候会产生热量。
热量在核心内部积累的速度快于散热的速度，温度从正常的运行温度一路攀升到了接近临界值的红线区。
温度升高的时候，灵能核心输出的灵能的稳定性会下降，盾面的结构会在不稳定的能量供应下出现微小的裂纹。
那些裂纹最早出现在盾面的边缘，然后以每条每秒几厘米的速度向中心蔓延。
艾瑞克的灵能杖裂纹又亮了下。
这一次亮的时间比上一次长。
亮到以他为中心，半径十几米范围内的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都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绿色残影。
他身后的几个灵能者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
艾瑞克自己没有眯眼。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在那道强光中放大到了接近极限。
他在用自己眼睛的感光细胞去读那道光的波长。
光的颜色，亮度，频率，每个参数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
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愈合。
它只是在那里，亮着，承受着，没有更进一步地损坏。
林恩把电磁力场从头顶的金属河流中抽出一部分。
头顶的金属河流还在，还在继续砸那些试图从正面冲锋的恶魔。
他只是从那条河流中调出了一小股力量，大概百分之十五的电磁力场容量。
把那股力量延伸到了凯尔的盾面上。
用电磁力把那些正在翻越盾牌的魅魔从盾牌上拽下来。
魅魔的爪子在盾牌上被粘住了，卡在凯尔的灵能盾里，拔不出来。
它们的爪子的金属含量足够高。
魅魔的骨骼中富含某种铁基化合物，是混沌能量在它们体内沉积的结果。
那些化合物让它们的骨头的强度和硬度远高于普通生物骨骼，也让它们对电磁力场有响应。
林恩的电磁力场伸到盾牌的上方，抓住了那些魅魔的爪子。
力场在爪子和他的掌心之间建立了一条磁力线。
磁力线的张力在逐渐增大，大到魅魔的爪子在磁力的拉扯下开始从盾牌中往外滑。
第一只魅魔的爪子从盾牌中被拽出来的瞬间，它的身体在盾牌上失去了固定点。
被磁力线拉向了林恩的方向，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砸进了恶魔潮水中。
后面的魅魔踩着前面被卡住的同类继续往上爬，前面的被拽走了，后面的失去了立足点，也掉了下去。
一只接一只，魅魔从盾牌上脱落。
有的在掉落的过程中试图用尾巴去卷住盾牌的边缘。
林恩的力场就会在那一刻加大吸力，尾巴被从盾牌上撕下来，鳞片在盾面上刮出一串尖锐的的声音。
所有的魅魔最终都掉进了恶魔潮水中，被后面的血刃踩碎。
凯尔盾面上的裂纹没有继续扩大。
压力减轻了。
魅魔不再从盾牌的上沿翻越，盾面只需要承受正面冲击，不需要再承受那种持续的来自各个方向的的载荷。
裂纹的边缘在压力减轻之后开始自我修复。
林恩把暗刃从头顶收回来。
他从那块凸起的岩石上跳下来。
站在防线最前沿的地面上。
电磁力场不再控制头顶的金属河流。
他把所有碎片散开了，让它们回到地面上，变成普通的地面障碍物。
他需要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转移到菠萝领域，三把剑上。
金属碎片从空中落下来，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弹跳几下，然后静止。
它们散落在防线前方的地面上，不再是武器，变成了地形的障碍物。
恶魔的脚踩上去会滑，会被绊倒，会被那些尖锐的棱角刺穿脚底的肉垫。
他握紧了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