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扩张被挡住了,不过只是暂时的。
也就持续了不到几分钟。
这个变化是泰坦的躯干开始往外挤的时候被发现的。
那台横在裂隙上方的掠夺者泰坦,左臂撑在裂隙左侧,右臂撑在裂隙右侧。
但此刻,那座桥正在被一只从下方顶起的手缓缓抬升。
躯干的上升速度不快,肉眼勉强能捕捉到的蠕动。
左臂的宏炮管开始弯曲,炮管从笔直的圆柱变成了微微上拱的弧线。
炮口从指向左侧慢慢转向了上方,炮管表面的装甲板在弯曲处出现了细密的褶皱。
右臂的动力拳套手指从地面的裂缝中拔了出来。
先是拇指,然后是食指,每根手指拔出的过程都伴随着岩石碎裂的咔嚓声和金属肌腱拉伸的低沉呻吟。
五根手指全部拔出来之后,那只巨大的拳头张开着,手指微微蜷曲。
布莱克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他的重爆弹枪管刚换上新弹链,枪口还在冒烟,那缕烟在网道的微风中歪歪扭扭地上升。
他用右眼贴着瞄准镜,左眼睁开,视野的余光扫过裂隙上方的泰坦时,他觉得那台泰坦的位置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在长时间的连续射击后产生了幻觉。
这种事在战场上不罕见,疲劳会让大脑对静止物体的位置判断出现偏差。
他眨了眨眼,再看。
泰坦还在抬。
不是幻觉。
泰坦的躯干已经从裂隙上方抬高了大约半米,左臂的宏炮管从微微上拱变成了明显的U形。
炮管中段的装甲板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露出底下暗色的金属基底。
右臂的动力拳套五指完全张开,指节的液压装置在无负载的状态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裂隙边缘那些被帝皇之力压制住的混沌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之前林恩丢进裂隙的那团淡金色光球留下的余韵,一直像一层薄薄的霜一样覆盖在那些符文表面。
让它们的颜色从原本的亮紫变成了暗紫,又变成了近乎黑色。
此刻那些符文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燃料,从暗紫色变成了紫黑色,那层黑不是颜色,是密度。
紫到极致之后出现的视觉上的塌缩。
紧接着,紫黑色开始流动。
整个符文的表面变成了液态,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从静态的图案变成了流动的物质,在裂隙边缘的岩石表面上缓慢地蠕动融合。
符文在裂隙边缘旋转。
一开始速度不快,一圈大约需要两秒。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了两圈、四圈、八圈。
快到符文的个体界限消失了,所有的弯钩和曲线连成了一条发光的没有接缝的环带。
那条环带在裂隙边缘高速旋转,旋转时发出低频的嗡鸣。
环带的正中央,裂隙的紫黑色光芒开始往外涌。
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涌出。
能量输出在波动的低点时几乎为零,在高点时喷出一股,然后再次回落。
现在是持续加压的涌,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
能量从裂隙中喷出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紫黑色的光柱从裂隙底部直冲而上,撞在泰坦的躯干底部,把泰坦的底盘烧得通红。
恶魔从裂隙中涌出来的速度比之前也快了不止一倍。
粉妖不是一只一只地往外钻了,是像被呕吐出来的流体一样从裂隙中喷出来,身体在空中翻滚碰撞,互相挤压,落地的姿势千奇百怪。
有的头朝下插进地里,有的四肢张开拍在地面上,有的落在同类的身上把下面的那只砸成了一滩浆糊。
但不管以什么姿势落地,它们都在零点几秒内翻过身来,朝防线的方向冲过去。
蓝妖从粉妖的尸体中分裂的速度也同步加快了,一只粉妖倒下,四只蓝妖从它的尸体中爬出来,蓝妖的数量在防线前沿以指数级增长。
瓦莱里安站在指挥位置上,看着裂隙的方向。
她把那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裂隙能量输出的峰值,恶魔涌出的速率,防线承受的压力,弹药消耗的速度,人员伤亡的比例。
她没有报出来。
那些数字不需要说出来,每个禁军都能从自己面前的恶魔密度中读出同样的结论:
情况恶化了,而且是急剧恶化。
她按下通讯键。
“灵能炸弹,准备。突击队,跟我上。”
林恩从防线最前沿的岩石上跳下来,走到瓦莱里安旁边。
“灵能炸弹能炸开裂隙,但封不住。炸完它还会再裂。我有个办法,能封住它。”
瓦莱里安看着他。
瞳孔在网道的冷光中微微收缩,整个评估过程用了不到半秒。
“说。”
“我来丢个炸弹。丢进裂隙,能把它从内部堵住。”
林恩把手按在暗刃的剑柄上。
“但需要时间。在我准备好之前,防线不能被更多的恶魔突破。”
瓦莱里安没有犹豫。
她的左手从剑柄上抬起来,按在通讯键上,这次没有立刻按下。
她的目光从林恩脸上移开,扫过整条防线。
那些正在和恶魔混战的金色身影,那些在防线后方维持无声领域的银白色修女,那些在阵型中闭目凝聚灵能的蓝色战士。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防守到掩护的战术意图切换。
“多久。”
“越久越好。”
她按下通讯键。
“全防线,听我命令。
禁军顶上去,把所有恶魔压在第一道防线外。
寂静修女,无声领域最大功率,不要让恶魔的灵能波干扰共振。
在得到新指令之前,不许退。”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传遍了整条防线。
没有激昂的语调,额外的解释,没有为了帝皇之类的口号。
就是命令,干净的命令。
她没有问林恩你确定吗。
她只是把他的方案当成既定事实来执行了。
这是禁军的思维方式。
只要方案可行,就去执行。
可不可行,不是靠问的,是靠打的。
林恩转过身,朝阵型中央走去。
站在节点一核心的空地上。
脚下是被混沌能量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网道地面,那些坑洼的深度不一,浅的只够卡住鞋底的防滑纹路,深的可以没过整个脚掌。
头顶是那些暗淡的灵能回路。
之前它们还亮着的时候,那些回路像一张发光的血管网铺在穹顶上,光从节点流向节点,从分支汇入主干。
现在大部分回路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个节点还在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弱的冷光,每次闪光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亮度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