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在最前面。
他的电磁力场把那些被布莱克打死的粉妖尸体从地面上吸起来。
粉妖的尸体在被吸起来的瞬间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有的蜷缩着,有的四肢张开,有的头被自己的手捂着。
尸体在电磁力场中飘浮着。
他把它们堆在防线前方,那些尸体的体积太小,堆不出墙的高度。
他堆的是一道大约到膝盖高度的堤坝。
给恶魔看的。
粉妖的尸体在菠萝共振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变化。
皮肤的粉色在褪去,从鲜艳的粉色变成淡淡的粉白,灰白,最后是骨头一样的白。
然后皮肤开始裂开,直接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粉末。
整具尸体从外到内都在同步地变成粉末。
粉末被网道的风吹散。
风不大,粉末太轻了,一点点的气流就足以把它们吹起来。
粉末飘到后面的恶魔脸上,沾在它们的眼睛上,鼻孔里,嘴唇的缝隙中。
恶魔的冲锋速度又慢了一截。
那些粉末是从它们同类的尸体上飘过来的,带着菠萝共振的余韵。
每次呼吸都会有微量的粉末被吸入呼吸道。
每个吸入的动作都会把那个音节带进它们的身体里。
一个血刃冲到了林恩面前不到十几米的位置。
它是踩着同类的尸体冲过来的。
那些残骸在它的重压下被踩得更碎。
碎到变成了糊状物,从它的脚底被挤压出来,向两侧溅开。
它的斧头上还挂着半截蓝妖的残骸。
那截残骸的断面参差不齐,残骸的末端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蓝色的体液。
林恩的暗刃从头顶飞下来。
它在林恩身前的位置悬停住,剑尖指着血刃的喉咙。
血刃在剑尖前方停住。
它对死亡没有恐惧,对疼痛没有反应。
剑尖指着它的喉咙对它来说和指着它的指甲盖没有区别。
它是被菠萝领域的低语逼停的。
那个音节在它的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
播放,倒带,播放,倒带,播放。
血刃的大脑在处理那个循环的过程中占用了全部的神经资源。
它的身体不再接收来自大脑的运动指令,斧头从手里滑落。
双手捂着耳朵,十根手指的指甲同时嵌进了头盖骨的缝隙里。
它的身体在试图用物理手段来阻止那个在脑子里循环的音节。
指甲嵌进去的深度足够让它感觉到疼痛,但疼痛对血刃来说不是阻止信号,是确认信号。
有疼痛意味着它还没有死,还没有死意味着它还可以继续战斗。
它的身体没有继续战斗。
身体站在那里,双手捂着头,指甲嵌在头骨里,一动不动。
暗刃刺穿了它的喉咙。
剑刃从喉结左侧两厘米处进入,从颈椎的右侧穿出。
刃口在穿出的时候带出了几片碎裂的骨片和一小截被切断的脊髓。
剑刃上没有血。
帝皇留在剑刃里的那股力量,刺穿恶魔皮肤的瞬间就把伤口边上的组织烧成了灰。
灰烬的温度比血液沸点高得多,血一碰上就变成了蒸汽。
林恩把暗刃收回头顶。
血刃的身体在暗刃抽出的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
双膝先着地,然后上半身向前倾倒,额头磕在林恩面前不到两步的地面上。
电磁力场从掌心扩散到防线的每个角落。
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金属碎片从地面浮起来。
整片战场上的所有金属在同一时间,速度,方向上浮起。
碎片在他的头顶凝聚成一条比之前更粗的金属河流。
碎片和碎片之间的密度大到了几乎看不到缝隙。
整条河流看起来像一条由液态金属构成不断流动的巨蛇。
河流在他控制下分成三股。
一股砸向左翼的粉妖集群,一股砸向右翼的魅魔攀爬路线,一股砸向正面的血刃冲锋队形。
金属碎片砸在恶魔身上。
弹壳砸在粉妖的额头上,弹壳的底部在粉妖的额头上留下边缘发红的压痕。
斧头碎块砸在魅魔的后背上,碎块的尖角刺穿了魅魔的皮肤,嵌在肌肉里。
弹药箱残骸砸在血刃的膝盖上,膝盖的关节在冲击下发出响亮的咔嚓声,骨头从侧面刺穿了皮肤。
每块碎片都带着菠萝共振的余韵。
在接触到恶魔身体的瞬间,碎片上附着的灵能能量会像电流一样从碎片传导到恶魔的身体里,然后在恶魔的意识中引爆那个音节。
每块碎片的物理伤害都远不足以杀死一只恶魔。
粉妖被弹壳砸了额头,额头上肿了个包,粉妖还能动。
魅魔被碎块刺了后背,后背多了个伤口,魅魔还能爬。
血刃的膝盖被砸碎了,它用另一条腿继续跳着往前走。
但每块碎片都在它们的脑子里留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落在意识里就开始生根,发芽,长出更多的音节,每个新的音节又成为更多音节的种子。
被砸中的恶魔在倒下的同时脑子里会被强制塞进一个音节。
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只粉妖被弹壳砸中了额头。
它捂着额头蹲下来,脑子里的那个音节在占据它的意识时产生了无法抗拒的强烈晕眩感。
它的膝盖朝外撇,脚踝内翻,整个身体的重心偏到了左侧。
嘴开始一张一合,无意识地模仿那个音节的发音方式。
它开始念菠萝。
血刃被斧头碎块砸中了肩膀。
它没有倒,身体在碎块击中的瞬间晃了下,然后站稳了。
它的斧头在手里变轻了。
感知上的变轻。
之前斧头在它手里的时候,混沌火焰从斧刃蔓延到它的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它的胸腔。
火焰和它之间没有边界,斧头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那种连接被切断。
混沌火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