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节点三通道的拐角,背对着滚滚涌来的紫黑色魔潮。
他的瞳孔还留着一层金色,可色泽正从边缘飞速褪去,一点点向内收缩消退。
孟德尔站在他身旁,电子眼快速扫过林恩的侧脸。
机械腿在通道地面轻踩两步,背后的伺服臂微微晃动,无声透着谨慎。
“人全部撤完了。禁军最后一批已经穿过第二个岔路口,剩余钢板储备充足。”
林恩没有转头看他,语气平静:“钢板留下,当撤离载具。”
孟德尔电子眼微微闪烁:“你打算用钢板拖着全队回去?”
“不是拖,是飞。”
林恩转头看向通道两侧堆叠的钢板。
每块都有两三米长,半掌厚度,板面还凝着干涸的恶魔蓝血,满是战斗痕迹。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通道两侧几十块厚重钢板同时离地腾空,在微弱的银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林恩操控力场,将钢板整齐并排,拼成数块宽大的悬浮平台。
板块之间的焊缝被电磁力强行压实,金属紧密贴合,几乎看不出拼接缝隙,稳稳成型。
孟德尔看着眼前悬浮的巨型钢板平台,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你一个人,拖着这么多平台,这么多人?”
林恩没有作答。
他抬手出鞘双剑,极限之刃与奥特拉玛荣誉战刃瞬间飞出,稳稳悬在钢板平台下方,剑脊朝上,剑刃朝下。
靠着灵能共振,让剑刃回路与钢板晶格彻底绑定,牢牢托举住整块平台。
平台缓缓抬升,从半米到一米,最后稳稳悬停在两米高空。
幸存的禁军和寂静修女依次登板站稳,孟德尔踩着机械腿落在平台边缘,稳稳压住重心。
技术神甫们将手推车上的设备,剩余钢板尽数搬上平台,人和物资紧紧挤在一起。
凡人辅助军蹲在平台最外侧,手持激光枪,枪口死死对准身后的通道,随时防备追兵突袭。
林恩独自站在最后一块平台的尾部,孤身面向裂隙魔潮的方向。
他右手持续张开,稳住电磁力场。
左手掌印者的金光忽明忽暗。
帝皇的灵能丝线还在输送能量,可流速大幅放缓,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靠着这仅剩的力量,他操控着几块满载的钢板平台,朝着不可能之城的方向全速飞行。
身后的恶魔潮水,足足追了几公里。
无数血刃战斧上的混沌邪火,在黑暗通道里星星点点亮起。
粉妖尖锐的嘶鸣在狭长通道里来回回荡,层层反弹。
瘟疫使者沉重的脚步声连绵不绝,震得石板路面微微震颤,如同闷雷不断。
追到通道拐角时,林恩的菠萝领域光环从深处横扫而出。
淡金色光幕扫过魔群,最前排的血刃冲锋速度骤降,粉妖的变色频率大幅放缓,瘟疫使者沉重的步伐也从雷鸣变成了沉闷的鼓点。
但它们的停顿只是暂时的。
所有恶魔都清晰感知到,那个人类的能量快要耗尽,撑不了多久了。
林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咬牙强行拉高平台飞行速度。
药效彻底透支的最后几分钟,电磁力场输出剧烈波动,掌心银辉频频闪烁,明暗不定。
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灵能核心彻底过载的剧痛。
连接帝皇灵能的金色丝线,在他掌心末端忽明忽暗,下一秒就可能彻底断裂。
【系统:宿主,你这是拖着几十块钢板,几百号人,一堆设备在网道狂奔。
我算了下,您灵能核心的温度,比开战初期直接翻了快一倍。
乐子值+200(拖家带口大逃亡)】
林恩的目光死死锁定通道尽头。
……
在林恩带队赶回之前,不可能之城的内层防线,已经被逼得退守最后一道工事。
原本错落的弧形盾墙彻底拉成一条直线,盾牌紧紧抵死在一起,缝隙压到极致,再也没有一丝冗余防御空间。
禁军人数从最初的上千人,锐减到几百人。
手里的精工盾牌早就耗光了,如今用的全是从战场捡来的叛徒残骸盾。
有些盾面还刻着混沌符文,被禁军直接用动力剑粗暴劈砍,强行刮除,勉强能用就继续顶。
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也大幅收缩,从覆盖整条防线,缩到仅仅刚好护住盾墙正面。
几百名修女打到最后只剩几十人,每个人的面罩都布满裂纹,不少直接碎了一半。
露出来的一张张脸毫无血色,面无表情,双唇死死抿紧,眼下乌青一片,全是连日死战熬出来的深重疲惫。
机械修会的技术神甫们,早就彻底断了补给。
钢板耗空,密封胶用尽,就连焊枪的燃料都烧没了。
他们收起焊枪,手里攥着捡来的叛徒动力剑,默默站在禁军盾墙后方,静静等着敌人冲锋。
这些捡来的武器大多剑刃卷口,残破不堪,剑柄的防滑绳被血水彻底浸透,握在手里又黏又滑,极其难握。
桂冠灵锋的百名灵能者,更是伤亡惨重,大半人都倒在了死守的这几天里。
剩下还能站着的,个个带伤,狼狈至极。
动力甲满身爪痕弹孔,破损不堪。
有人头盔彻底碎裂,脸上布满烧伤和刀割的伤口。
有人左臂直接打没了,断肢处随便缠了几圈绷带,草草止血。
有人腿甲关节被彻底打坏,一条腿只能拖沓着走路,每迈一步,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响就回荡在工事里。
但没人退,没人倒。
布莱克站在灵能者队列正中央,手中重爆弹枪管通红冒烟,弹链早已彻底打空。
他把枪械靠墙放下,抬手拔出腰间动力剑。
左手腕缠着层层叠叠的白布条,每一圈都代表着一名牺牲的战友。
左肩的旧伤之上,又添了数道狰狞爪痕,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手肘,手腕。
他的左手控制不住发抖,可握剑的右手死死攥紧,半分不松。
布莱克左侧的凯尔,手持一柄满是缺口的断剑,横挡在身前。
连日厮杀让剑刃缺口越来越多,好几处几乎要把剑身劈断。
他的鼻血早就流干了,再也挤不出一滴血。
只有眼角不断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甲缝隙里,凝结成一颗颗半透明的小硬块。
他全程面无表情,抬手不擦,任由体液肆意流淌。
右侧的艾瑞克死死握着杖头,杖头反复崩裂,他就反复用布条缠补,崩一次缠一次,硬生生把残破法杖用到现在。
杖头的聚焦水晶灵光微弱得极致,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他的嘴唇一直在轻轻颤动,低声反复念诵菠萝经文,声音轻若蚊蚋,却从未间断。
工事后方,躺满了失去战力的伤员。
所有人都靠在墙边,有人闭眼喘息,有人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头顶只有昏暗老旧的灵能线路,一片死寂,毫无希望。
还有不少人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念着祷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
医护兵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医疗凝胶早就耗尽,只能靠绷带止血。
绷带用完了,就撕扯自己的作战服布条。
到最后布条也所剩无几,有些伤员的伤口上,只能缠上烧焦的帐篷布条,简陋又狼狈,勉强吊着性命。
整条最后防线,没有呐喊,没有喧嚣,只剩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和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