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尼恩消失后的第十天,节点三的战场彻底换了种画风。
战斗没有变慢,反而变得无比粘稠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裂隙前堆满了层层叠叠的恶魔尸体,血刃的尸骸堆成了好几道矮墙,粉妖的蓝色血液在地面汇成一条条小溪,四处流淌。
瘟疫使者滴落的脓浆,把灵族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遍地狼藉。
恶魔的数量半点没减,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源源不断往前冲,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这十天下来,禁军盾墙硬生生往后撤了几百米。
前线军备早就耗到见底。
戍卫长矛的矛尖全部卷刃报废,禁军们就换动力剑硬砍。
动力剑刃砍崩了,就捡起地上叛徒的链锯斧继续厮杀。
链锯斧的齿刃磨钝卡死,最后干脆直接抡起盾牌狠狠砸击。
这整整十天,林恩几乎从未落地。
他始终悬浮半空,电磁力场持续托举着数百个高速旋转的金属漩涡,在密密麻麻的魔群里反复横扫,硬生生犁出一道道血肉沟壑。
双剑在身侧不停轮转,分工清晰。
极限之刃专门收割机动性极强的粉妖,奥特拉玛荣誉战刃专攻突进冲锋的血刃,杀敌效率拉满。
左手掌心的掌印者之印,金光整整亮了十天十夜,从未熄灭。
帝皇的灵能顺着金色丝线源源不断灌注,片刻未停。
持续高强度的灵能冲刷,让他的灵能核心早已麻木过载。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就是节点三防线唯一的顶梁柱。
如果不是他死死撑着,节点三的防线第一天就彻底崩盘。
禁军盾墙扛不住斯卡布兰德的巨斧劈砍。
寂静修女的无声领域拦不住扎拉卡涅的瞬移偷袭。
机械神甫的修补作业,也会在卡洛斯的空间扭曲下彻底失效,连裂隙都对不准。
整整十天,他独自一人悬在半空,扛住了最恐怖的攻势。
那些普通大魔忌惮他的菠萝领域,不敢正面硬冲。
却开始迂回游走,绕到禁军盾墙两侧,专门挑寂静修女防线的薄弱位置渗透偷袭,不断蚕食防线。
不可能之城的内层防线在这几天里承受的压力不亚于节点三。
混沌方投入的兵种多到恩底弥翁的战术分析仪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更新一次数据库。
血刃的冲锋队形从东侧碾过来,瘟疫使者的毒气从西侧飘过来,粉妖的灵能弹幕从正面砸过来,魅魔从网道顶部的裂缝中钻出来,专杀技术神甫。
叛徒军团的地面部队在恶魔潮水的掩护下推进了几次,被禁军的盾墙顶了回去,又推进了几次,又被顶了回去。
双方的尸体在防线前排成了几道平行的矮墙,矮墙的高度每天都在增加。
桂冠灵锋的一百名灵能者,自始至终没退过半步。
他们撑开的菠萝灵能缓冲带牢牢覆盖在禁军盾墙前方,硬生生压低恶魔冲锋速度,打乱叛徒军团阵型,层层削弱粉妖的灵能弹幕。
只是这几天死战下来,缓冲带被不断压缩。
从最初几十米的宽度,缩到十几米,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盖住盾墙正面。
敌人数量实在太离谱。
一百人的灵能核心全程超负荷运转,没人停歇。
所有人耳鼻同时渗血,杖头原本雪白透亮的聚焦水晶,硬生生被过载的灵能和血水浸染成暗红。
布莱克的重爆弹,这几天打废了数不清多少根枪管。
他左肩甲原本的旧伤疤上,又添了密密麻麻的新爪痕,伤口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手肘,再垂到手腕。
他换弹链的速度明显慢了,双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勉强将沉重的弹链塞进枪膛,卡紧枪机,他抬枪对准裂隙方向。
嘴唇不停开合,这次不再是细微的默念,而是沙哑的高声念诵菠萝经文。
嗓音粗糙干涩,却字字清晰,坚定有力。
凯尔的灵能盾,这几天破碎重组,反复更迭,早已数不清次数。
他的鼻血早就流干了,体内的血液已经耗竭。
此刻只有眼角不断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甲上,留下斑驳湿痕。
持续的灵能过载,彻底损坏了他的腺体与泪腺功能。
他高举断剑,用破碎的盾牌残片在身前拼出一道简陋的屏障,死死挡住侧翼飞来的爆弹。
嘴唇同样不停开合,低声念着菠萝。
声音比布莱克微弱,却节奏极稳,从未中断。
艾瑞克杖头的水晶光泽黯淡了大半,灵光虽未彻底熄灭,却微弱得近乎飘摇。
耳鼻的血水也彻底流干,再也渗不出一滴。
他轻声念着菠萝,声音细若蚊蚋,却始终没有停下。
哪怕灵能核心早已剧痛嘶鸣,他依旧咬牙硬撑,不停不休。
就连禁军,也全都学会了菠萝念诵。
盾墙后的禁军整齐列队,嘴唇齐齐开合,声音不大,节奏却高度统一。
戍卫长矛刺穿血刃胸膛的瞬间,他们念一句菠萝。
盾牌扛住叛徒爆弹的刹那,他们念一句菠萝。
拖走战死战友的尸体,退守后方时,依旧念一句菠萝。
瓦莱里安伫立在盾墙正中央,一身耀金动力甲早已满目疮痍。
胸甲到肩甲布满爪痕,腿甲到臂甲遍布弹孔,腰侧到肋下的密封甲缝,全是深浅不一的刀伤。
短短几天,她已经换了五块盾牌,每一块最终都被恶魔巨斧劈裂报废。
动力剑彻底卷刃报废,她就用剑柄砸碎吞世者狂战士的头盔,再用残破剑刃刺穿对方咽喉。
她的左臂一直自然垂落,在刻意保存体力。
右手松开断剑,换左手握持,弯腰捡起一把叛徒遗留的链锯斧,继续劈砍杀敌。
身旁一名禁军老兵骤然倒下。
链锯斧劈开头盔,面罩裂成两半,双眼圆睁,瞳孔里还映着网道冰冷的微光。
瓦莱里安一眼看清了他微动的唇形。
菠萝。
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戍卫长矛,用矛尖在地面深深划下一道痕迹。
那些堕落叛变的军团,根本不配拥有“帝皇天使”这个名号。
他们早已玷污了曾经的荣光。
真正配得上这四个字的,是眼前这百名燃尽自我的灵能者,是节点三那个孤身一人,硬扛整条魔潮防线的林恩。
她不知道林恩还能撑多久,但她无比确定,这人会一直战到极致。
就算撑到极限,也绝不会后退半步,除非有人亲口让他撤。
瓦莱里安握紧手中的链锯斧,左手稳稳托住盾牌,微微抬高。
望着裂隙处源源不断涌来的叛徒军团,她将战斧高高举过头顶,准备迎接下一轮死战。
……
二十分钟前,林恩将那支心灵鸡汤药剂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身躯猛地一颤。
他的眼眸瞬间变色,原本的深棕彻底褪去,化作一层浅淡的稀释金。
瞳孔,虹膜同时亮起微光,再至全身,整个人被金色光晕包裹,耀眼却不刺眼。
林恩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银白电磁力场没有渐变过程,直接瞬间拉满最亮状态。
药效冲刷全身的短短数秒,电磁力场输出直接翻了两倍。
整片战场的金属残骸尽数腾空而起,数量不再是几万块,而是足足数十万块。
禁军废弃武器,破碎的恶魔武器,破损的泰坦装甲板,叛徒动力甲残骸……所有金属碎片纷纷升空,在他头顶汇聚成上千个直径超百米的巨型金属漩涡。
漩涡转速快得离谱,碎片高速碰撞的轰鸣,从滚滚雷声变成刺耳尖啸,震得整片战场嗡嗡作响。
极限之刃与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在魔群中极速穿梭翻飞。
这已经不是挥剑砍杀,是赤裸裸的收割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