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三的前沿防线突兀撞破廊道尽头的黑暗,毫无渐进浮现的征兆,骤然展露在林恩眼前。
由禁军盾阵、重型机兵编队与奴工构筑工事层层堆砌的守备阵线,已然沦为满目疮痍的废墟。
坚盾组成的壁垒分崩离析,鎏金巨盾横七竖八倾覆在地,或是层层堆叠,或是深深嵌进墙体缝隙,数面残盾上还耷拉着半截溃烂的禁军残肢。
遍地机兵残骸兀自蹿动明火,炮塔歪斜崩折,部分车体四脚朝天,驾驶舱舱体更是遭人自内里蛮横撕裂。
技术奴工耗费钢板与特种合金拼接而成的防御工事尽数被踏平碾碎,厚实掩体拧轧成扁瘪铁坨,热熔焊枪,密封耗材散落四处,零星器物仍萦绕缕缕青烟。
地面横七竖八堆着各式各样的遗体,禁军、寂静修女、机械修会修士和凡人辅助军散落一地。
大半禁军遗体被硬生生从战甲里拽出,不少只剩上半身卡在甲胄中,下半身不知所踪,战甲腰腹位置被暴力拧断,断裂处布满参差不齐的金属毛刺。
寂静修女的躯体全都完好无损,只是身上动力甲被硬生生扯裂,怪物半点没动她们的肉身。
机械修士恰恰相反,肉身完好留在战甲里,内里灵魂却被抽空,整具躯体空落落的。
一旁混杂的凡人辅助军尸首毫无规律可循,有的惨遭啃噬,有的完好保全。
德拉克尼恩伫立在尸堆最中心,卡在破损盾墙与报废机兵残骸的交界地带。
它的形体不停变幻,时而由浓稠黑雾凝出类人酋长的轮廓,转瞬又消融成一滩四处流淌的不定形流质。
流质顺着地面缓缓蠕动,裹住一具残破的禁军遗体。
这名禁军的战甲早已被硬生生掰裂,胸甲四分两半,结实的肉身全然暴露在外。
流质表层探出一根纤细触须,尖端径直扎进禁军胸口。
蚕食血肉。
骨肉剥离的速度快得惊人,林恩靠着深层共鸣,只捕捉到一阵细碎窸窣声。
短短片刻,饱满的肉身飞速枯缩,最后只剩一层干皮紧紧贴在骨骼上。
流质褪去,再度凝回酋长身形。
躯体较之先前凝实不少,原本半透明的皮肉彻底变得厚重不透明,瞳色也从深褐转为暗沉血红。
它在三号节点盘踞许久,靠大量禁军血肉进补,靠着这份丰厚养分囤积实力,静静等候营养价值更高的猎物上门。
啃食完毕,德拉克尼恩抬眼望向廊道深处。
那道心心念念的气息愈发浓郁,顺着通道步步逼近。
暗红眼珠微光一闪,它临时调转目光,落在身侧一具完好的禁军尸身之上。
这具遗体战甲完整无损,唯有胸甲遗留数道深浅爪痕。
瞬息之间,它褪去人形酋长体态,化作漫天黑雾,顺着战甲所有缝隙向内钻透。
甲胄中的躯体微微震颤。
尸首五指骤然蜷缩,又缓缓舒展。
膝盖屈起再绷直,最终踏着满地残片,硬生生从尸堆之中直立起身。
复生的禁军立在尸骸腹地,正处在破碎盾墙与报废机兵残骸的交界之处。
戍卫长矛被他稳稳握于右手,矛锋垂落戳在地面,圆盾悬在左臂。
头盔严丝合缝罩住头颅,暗金色目镜遮蔽内里面容,无从窥见神情。
脊背挺得笔直,和周遭横躺的遗体,内里空空的空壳战甲截然不同。
他静静钉在原地,视线牢牢锁死刚刚到来的林恩,握矛的右手缓缓抬过头顶,慢悠悠朝这边摆了摆。
既非求援呼救,也不是示警戒备,只是简简单单的招呼,如同遥遥望见旧识,抬手示意一声:我在这儿。
林恩悬在半空的右手缓缓落下,垂于身侧。
二人遥遥对视,对方头盔暗金色镜片封死了整张脸,压根看不见里头的双眼,可林恩实实在在能察觉到一道视线。
这目光不是透过镜片飘出来的,反倒从整套金甲的内里丝丝往外渗,温度平平,没有敌意,也谈不上友善,就只是安安静静盯着他。
林恩右手按住暗刃剑柄,没有拔剑,就这么稳稳贴着。
左手缓缓抬起,掌印者之印立马泛起金光,来自黄金王座的帝皇灵能顺着无形细线源源不断涌来,在他手心凝出一团小金光。
他没外放灵能,任由光球飘在掌心上空。
对面禁军落下抬手的手臂,脑袋轻轻歪了歪。
插在地上的戍卫长矛被凭空提起,矛尖对准林恩,算不上备战进攻,反倒像在指路,矛头直直朝向林恩来时的通道,意思很明显:让他原路折返。
林恩半步没挪,掌心金光又亮上一分,掌心里流转的帝皇灵能不停震颤,震动频率刚好契合灵骨水晶的共鸣。
见状禁军脑袋歪得幅度更大,长矛矛头挪开来路,转而对准林恩发光的左手,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似的打量那团金光。
林恩抬手熄灭掌心光晕,灵能循着来路顺着丝线退回黄金王座。
禁军的躯体猛地一晃,寄宿在这具甲胄里的怪物陷入迟疑。
它终于搞懂,自己惦记的气味根源不是林恩本人,而是这股帝皇灵能。
禁军第三次歪头,长矛再度调转矛头,越过林恩身后,直指远方泰拉的方位。
林恩指尖在剑柄轻叩。
周身菠萝领域缓缓流转,淡金光晕落在遍地残盾与还在冒烟的机兵残骸上,映出一片片零散光斑。
双方仍旧静静相望,谁都没有率先动作。
林恩打定主意不走,松开握剑的右手,直面三号节点的巨型裂隙。
德拉克尼恩依旧钉在原地,操控着禁军举起长矛,矛尖稳稳对着林恩后背,却迟迟没有突刺。
它在耐心等候,等着林恩主动靠近,半点不急躁。
林恩脚步不停,径直往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