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二的主裂隙补丁在网道的冷光中缓缓冷却。
金属表面的金色光纹由亮金褪作暗金，再沉为灰金，最终稳定在银金交织的色泽。
林恩立在补丁前。
禁军们从盾墙后撤下，有人倚墙而坐，有人更换弹匣，有人默默包扎伤口。
技术奴工蹲在地上，焊枪搁在膝头，电子眼死死盯着那道补丁，无人作声。
孟德尔缓步走到林恩身旁。
他重新戴好了面罩，金属面板遮住半张机械化的面容，只露出电子眼与那只浑浊的人类右眼。
他在林恩身边站定，与他并肩望向裂隙补丁，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M30时期，网道工程初启不久。禁军深入网道探索时，遭遇了一批灵族。
并非流浪的流亡者，而是方舟世界的朝圣者。他们身着白袍，佩戴灵骨护符，手中并无武器。
禁军误以为他们要夺回奇迹之城，率先开火。数名灵族当场殒命，幸存者没有反击，转身遁走。”
林恩没有说话。
“禁军追击了一段，却未能追上。灵族对网道的熟悉远胜我们，在通道中几个转折便消失无踪。”
孟德尔顿了顿。
“方舟灵族很快得知此事。他们知晓人类占据了奇迹之城，知晓卡拉斯塔落入我们手中。
禁军预判他们会发动袭击，夺回故土，于是在卡拉斯塔外围加固防线，增派巡逻，等候了数月。可灵族始终没有出现。”
孟德尔将电子眼的焦距从补丁移向远方。
网道深处的黑暗，空无一物。
“方舟灵族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们将奇迹之城通往己方方舟世界的所有网道路线，彻底封死。
不是用屏障封堵，而是以网道本身的机制关闭。
他们合上了灵骨壁上的通道入口，如同关上一扇再也无法开启的门。至少，我们无法开启。”
他的电子眼光芒微暗。
“禁军无法理解。灵族向来好战，睚眦必报。
人类占其城市，杀其族人，他们非但不反击，反而自断路途，将卡拉斯塔拱手相让。这不符合他们的本性。”
林恩的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一记。
“你讲这些，是在告诉我，接下来的事，和灵族有关？”
孟德尔转头，电子眼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是。”
他从腰带上抽出一块数据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网道结构图。
图上线条繁密：红色是禁军踏足的路线，蓝色是灵能回路探测到的路径，黄色则为推测航道。
在图谱边缘，一条纤细的黄线自卡拉斯塔向外延伸，止于一处标注为“支点”的位置。
“早年我探测网道结构时，发现了一道特殊的屏障。
不是灵族封死的大门，而是一堵极薄的墙。
薄到我的探测仪可以轻易穿透。
墙的另一侧，是另一个网道次元，灵族的高速公路。
那些比我们城市还要庞大的灵族巡洋舰，无时无刻不在奇迹之城周边穿行。
但我们看不见。
并非肉眼无法捕捉，而是网道本身的频率不同。
如同两条轨道重合，却时序错开的列车，你看不见另一列，可它就在那里。”
林恩望着图谱。
“你能打开那堵墙？”
“不能，但我能定位。”孟德尔的电子眼微闪，“我找到了那个支点，墙体最薄弱的位置。”
“若能穿过它，进入灵族的网道高速，或许就能找到灵族。
不是为交战，而是为问路。
他们对网道的理解远超我们，懂得修复灵骨，封堵裂隙，让网道壁自行愈合。
这些技术我们学不会，却可以借。”
林恩的目光从数据板移回孟德尔的电子眼。
“节点一封锁，节点二封堵，卡拉斯塔主裂隙也已闭合。你有缓冲的时间？”
“有，但不多。足够一次侦察。”
孟德尔将数据板收回腰带。
“支点就在前往节点三的路上，不绕路，顺路。”
林恩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
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两下，随即停住。
“去探一次，你带路。”
孟德尔的电子眼亮了。
他看向林恩，问道：
“何时出发？”
“现在。节点二防线已稳，你的人不必全部留守。”
林恩转身，朝盾墙方向走了数步便停下。
“卡拉斯塔有瓦莱里安，节点二有卡代。”
卡代自盾墙方向走来，手中握着戍卫长矛。
他看向林恩。
“你要带多少人？”
“机械修会探测小队，数名禁军，数名寂静修女。足够，人多反而不便隐蔽。”
卡代的手指在矛杆上轻敲了下。
“节点二的防线，我来巩固。你们快去快回。”
……
队伍在节点二后方集结。
林恩站在最前，孟德尔立在他身侧。
几名技术神甫紧随其后，手持探测仪与焊枪。
数名禁军分列队伍两侧，戍卫长矛指向通道各个方位。
寂静修女则在两翼展开。
无人交谈。
卡代走到林恩面前，他自上而下打量着林恩。
“灵族的高速公路，与我们的网道不在同一频率。你一旦进入，可能再也回不来。”
林恩按住剑柄。
“回得来。”
卡代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盾墙。
孟德尔再次抽出数据板，调出网道结构图。
“支点就在前方，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