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货船，林恩坐在驾驶舱里，把今天搜集到的所有线索，全都整理到副操控台上。
其实他手里没多少实质性的实物资料。
老兵口述的情报，早就录入了随身数据板。
档案馆那些残缺简报的关键内容，也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真正留存下来的，只有几页手写笔记，外加头盔目镜拍下的几张照片。
一张是港务大厅那张星图，上面手写标注着：大裂隙，不可通行。
剩下的都是档案馆残缺通报的局部截图。
照片占的存储空间极小，因为拍摄时光线不足，画面边缘带着暗角，但核心的文字信息清清楚楚，完全能用。
他调出一张空白星图，把所有能确定的时间点逐一标注上去，还用不同颜色区分信息的可信度高低。
目前唯一能百分百敲定的事实，只有两件事：
卡迪亚彻底陷落，大裂隙横贯银河。
按照阿格里皮娜-IX的本地纪年，这一切发生在两年前，但各个星域的记录时间偏差极大，根本没法统一对齐。
至于档案馆的残缺海军通报，只模糊提到了奥特拉玛星域，大规模军事集结，却没有半点具体时间。
那篇导航员的私人日记传闻，时间线刚好能对上，两份互不相关的记录，隐隐形成了交叉印证。
都指向奥特拉玛方向，曾发生过一场量级极大的军事调动。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准确日期，没有关键人名，没有事件详情。
碎片式的信息拼来拼去，始终缺了最核心的几块，只能看见首尾轮廓，中间最关键的剧情完全空白。
不过，就在林恩翻看头盔目镜拍下的存档照片时，无意间在一张照片的角落发现了一处隐藏细节。
这张照片拍的是档案馆最上层的文件架，其中一个卷宗盒标注着：
M41.980·民间提交档案·编号724。
盒子侧边除了官方印刷编号，最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小的手写墨字，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字体远比印刷体细密：
“旧城区·谢尔盖街转角·灰门·二楼·审判庭旧档存有副本。”
字迹利落流畅，是简化版高哥特文，笔画轻重转折很自然，绝不是随手涂鸦。
林恩把照片放大仔细核对。
这行手写字的墨色比官方标注更浅，干燥痕迹也不一样，能确定是某位曾经查阅档案的人，悄悄留下的隐秘备注。
他从货船的补给箱里翻出一张旧纸，工整抄下这串地址，以备后续查证。
之后林恩对着星图静坐了很久，逐条推演所有可行航线。
头顶的驾驶舱冷光平稳洒落，在星图表面铺出一层均匀的白光。
他这才彻底看清现状：
从当前位置前往奥特拉玛，距离远比他从维洛斯出发时预估的要远得多。
大裂隙硬生生把整片银河劈成两半，分为圣域与暗面。
他现在身处裂隙东侧，而他的目的地奥特拉玛，同样落在暗面一侧。
这也意味着，他不用冒险闯凶险的纳克蒙德走廊，就能抵达马库拉格。
林恩作为穿越者，记忆很清楚。
大裂隙撕开银河之后，这条走廊是整片星海中仅存的几条稳定航道之一，能够连通帝国圣疆与暗面。
通道两端依靠赤地星与警戒星地底埋藏的黑石矿脉压制亚空间乱流，勉强撑开一条狭小的现实空域。
可即便如此，整条航路依旧是不折不扣的死亡绞肉机。
走廊南北两头常年被混沌舰队死死围困，黑色军团的掠夺者战帮日夜巡弋，无数叛军、恶魔舰船藏在小行星带与亚空间裂隙里伺机伏击。
兽人、灵族、邪教徒也在此混战不休，航道里随处飘着破碎战舰残骸。
帝国投入大批星际战士、星界军搭建防线死守走廊，可战火从未停歇。
能顺利完整穿过去的舰船十不存一，但凡有别的路线可选，没人愿意往这条血肉通道里钻。
奥特拉玛恰巧和他当前身处的星域同属大裂隙东侧暗面一侧，不用横穿那道横贯星海的混沌风暴带。
但整片暗面空域彻底断绝了星炬导航，全程只能靠舰载导航阵列和古老星图的原始坐标摸索前进。
还有那个商贩口中的救赎区，只有一个模糊的大致方位，没有精确边界，可信度完全没法保证。
他缺失的关键信息实在太多了。
精准跳点坐标，安全补给站点，混沌舰队的常规活动范围，可避险的稳定空域……
档案馆的卷宗全是残缺碎片，没有一条能拿来当可靠航行依据。
林恩反复比对手头仅有的线索，最终在星图上画出好几条备选航线。
所有路线全部用虚线标注，旁边统一备注两个字：待核实。
当晚，视野边缘弹出了系统提示：
【宿主坐标：帝国暗面，大裂隙东侧。
卡迪亚陷落已核实，发生于帝国纪年M41.998-999区间。
奥特拉玛星域位置确认：与宿主同侧，无需横穿纳克蒙德走廊。
本次任务目标：抵达奥特拉玛。
补充：大裂隙造成全域时间紊乱，各星球纪年偏差可达数年，以上时间坐标均为最优估算值。】
林恩静静看完这段提示。
他指尖落在星图上马库拉格的标注位置，那片区域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可靠跳点能衔接过来。
他现在清楚目的地在哪，也知道自己身处裂隙的哪一侧。
但暗面星海彻底失去了星炬照耀，星语通讯完全断绝。
在这里航行，没有灯塔，没有导航信号，只能靠着老旧物理星图和惯性推算硬摸路，和拿着残缺旧海图在漆黑夜海盲航没什么区别。
系统给出的结论，和他这几天拼出来的碎片情报基本吻合，却依旧填不上星图上大片空白的坐标盲区。
林恩把标注好的星图折起，收进月隐空间，再将数据板规整放进货舱收纳盒。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驾驶舱主灯。
舷窗外，横贯星海的紫黑色大裂隙静静盘踞在天幕上，边缘暗红的混沌涡流缓缓翻涌，脉动节奏平稳恒定，和傍晚时分一模一样。
他走到舷窗前。
恍惚间，他想起万年前的马库拉格星系，彼时的轨道外是一片安稳平静的星空。
如今天幕被这道可怖的宇宙裂痕一刀劈开。
好在他要去的奥特拉玛，恰巧也在裂隙同侧，不用直面那片最凶险的混沌风暴。
可真正拦在他前路的，从来不是那道看得见的裂隙，而是整片无光无序，彻底失联的暗面星海。
没有导航灯塔，没有灵能指引，没有既定航道。
他手里仅剩的依仗，只有维洛斯地底档案拼凑出的残缺坐标，和南陆山脉观测站复刻的那张古老星图。
林恩在舷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货船的循环系统自动切入夜间模式，管路压力悄然变化，原本低沉的轰鸣，换成柔和细碎的气流沙沙声，在管道里平缓流转。
他转身坐回驾驶座，闭上双眼。
没有开启机械休眠程序，只是慢慢放平呼吸，让心绪彻底沉静下来。
意识沉落的最后一刻，几段破碎的信息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卡迪亚覆灭，大裂隙撕裂银河，帝国一分为二，奥特拉玛尚存，有人在那里重整残局。